回家的路，是我開的車。

沈亦舟坐在副駕駛，抱著他剛剛崴到的、屬于我的腳踝，一路沒敢再出聲。

他大概也被這超自然的現(xiàn)象嚇破了膽，只是時不時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偷偷瞥我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屬于我的女性特征，表情復(fù)雜得像打翻了調(diào)色盤。

我沒空理他。

我的腦子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車禍，身體互換。

這一切太離奇了，但它確實(shí)發(fā)生了。

現(xiàn)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為什么會這樣”，而是“接下來該怎么辦”。

離婚肯定是離不成了。

頂著對方的身體去民政局，工作人員不把我們當(dāng)***才怪。

我們的身份怎么辦？

沈亦舟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暴露在聚光燈下。

他有數(shù)不清的工作，有經(jīng)紀(jì)人，有助理，有粉絲……而我，只是一個家庭主婦。

我能扮演好他嗎？

而他……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連高跟鞋都駕馭不了的男人，心里一陣絕望。

他能扮演好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嗎？

車子平穩(wěn)地駛?cè)雱e墅的地下**。

我熄了火，車廂里陷入一片死寂。

“先……先上去吧。”

我開口，聲音還是沈亦舟的，低沉沙啞。

沈亦舟沒動，他看著**墻壁上光潔的瓷磚，那里模糊地映出我們的影子。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和一個穿著連衣裙、姿態(tài)別扭的女人。

“顧念，”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是我的，卻帶著他特有的脆弱和驚惶，“我們會不會……一輩子都這樣了？”

“我不知道。”

我實(shí)話實(shí)說，“但現(xiàn)在，我們必須接受現(xiàn)實(shí)。”

我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

“我扶你。”

沈亦舟看著我伸過來的手，眼神很古怪。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自己”用公主抱的方式從車?yán)锱鰜怼?br>
當(dāng)然，我沒那么干。

我只是架著他的胳膊，讓他把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沈亦舟的身體很高大，很有力，支撐起我這副“嬌小”的身軀綽綽有余。

而他，在我身體里，卻顯得那么笨重，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

“慢點(diǎn)，慢點(diǎn)，疼……”他不停地哼唧。

我忍著煩躁，半拖半抱地把他弄進(jìn)了電梯。

電梯里光亮的鏡面，清晰地映出了我們的樣子。

我終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我自己”。

鏡子里的男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是我看了三年的臉。

但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盛滿的是我自己的靈魂——冷靜、陌生，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審視。

而我旁邊的“顧念”，那個我看了二十八年的自己，此刻卻是一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模樣。

妝有些花了，頭發(fā)也亂了，眼神里全是恐慌和無助，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這就是沈亦舟。

在我身體里的，沈亦舟。

“天啊……”他看著鏡子，也發(fā)出了絕望的**，“這真的是我？

我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dá)頂層。

我把他扶進(jìn)門，甩在玄關(guān)的地毯上。

“你先坐著，我去拿醫(yī)藥箱。”

我一邊說，一邊憑著記憶，走向客廳的儲物柜。

打開柜子，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白色的醫(yī)藥箱。

這是我親手整理的，什么東西放在哪里，我一清二楚。

我拿出冰袋、活絡(luò)油和彈性繃帶，回到玄關(guān)。

沈亦舟正坐在地上，笨拙地試圖脫下那雙讓他受罪的高跟鞋。

我蹲下身，抓住我的……不，是他的腳踝。

“別動。”

他的腳踝己經(jīng)明顯地腫了起來。

我用冰袋覆上去，他立刻“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輕點(diǎn)！

你是要**親夫嗎？”

他抱怨道。

我抬起頭，用沈亦舟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算不上親夫。

還有，你現(xiàn)在用的是我的身體，如果你想后半輩子當(dāng)個瘸子，就繼續(xù)作。”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只好憋著氣，任由我給他冰敷，然后用活絡(luò)油**，最后纏上繃帶。

我的動作很熟練。

以前沈亦舟在片場吊威亞受了傷，都是我這樣照顧他的。

那時候，他會心安理得地享受****，還會夸我手巧。

可現(xiàn)在，他看著我這張屬于他的臉，做著這些無比熟悉的動作，眼神里卻只剩下驚恐和荒誕。

處理好傷勢，我站起身。

“現(xiàn)在，我們來談?wù)劇！?br>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我們想辦法換回來之前，你，就是顧念。

我，就是沈亦舟。”

沈亦舟也仰頭看著我，看著這張屬于他自己的、冷漠的臉。

“我不要！”

他幾乎是尖叫起來，“我不要當(dāng)女人！

我要還回來！

馬上！”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忘了腳上有傷，又一次狼狽地摔了回去。

我看著他用我的身體在地上撒潑，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股無名火首沖頭頂。

“你以為我想嗎？”

我吼了回去，第一次用沈亦舟的身體和聲音發(fā)火，巨大的共鳴震得我胸腔發(fā)麻，“你以為我想頂著你這張臉，去應(yīng)付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工作，去面對你那個挑剔的媽嗎？

沈亦舟，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災(zāi)難，是我們兩個人的！

你給我清醒一點(diǎn)！”

我的怒吼似乎鎮(zhèn)住了他。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我。

良久，他用我的聲音，小聲地問：“那……那子衿怎么辦？

他今天要去奶奶家，晚上就回來了……”子衿。

我們的兒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