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安雙手抱頭，被體育老師的怒吼定在原地。

操場上盛夏的陽光，曬得他后腦勺發燙，球衣下的汗己經和塵土混出來新的紋路。

和他一起被抓住的還有陳靜宜、王川、楊曉汐。

以及那個站得比所有人都遠的高志遠。

“你們五個，運動會干什么去了！”

老師臉色快和操場的紅塑膠跑道一樣鮮艷，“活動組分明讓你們負責搬器材，現在倒好，都成了觀眾！

罰，五公里長跑，立刻！”

王川倒吸一口涼氣，“老師，五公里真的不是開玩笑，是人命關天啊！”

“我能不能作為**用別的方式贖罪？”

陳靜宜試探地舉手，眉頭擰得比低年級的數學題還要緊。

老師少有地沒有理她，只揮手讓他們去起點。

西個人站在一起，高志遠像影子一樣踟躕在一米以外。

林子安抓住空氣：“喂，你也被罰了，靠過來點，別顯得我們像分兩伙。”

高志遠沒理，低頭整理鞋帶，像在和自己較勁。

一圈五百米，要跑十圈。

操場邊的加油牌晃得他們眼花，林子安突然覺得，今天江南市的天空仿佛有點過于晴朗，一種可以曬融所有人煩惱和荒唐的程度。

“說實話，”林子安小聲嘀咕，“我本來只是想偷溜去買奶茶，沒想到被抓個正著。”

“你偷懶怎么能叫偷溜？

要說偷懶，最厲害的明明是我。”

王川給自己打氣，沖大家眨眼。

“現在討論誰偷懶有意義嗎？”

陳靜宜冰山臉上線，“我只是去找老師確認名單，誰讓你們都跟丟了！”

楊曉汐吸了吸鼻子，小碎發在汗水下更黏在額頭。

“不如趁機聊聊，都走得慢點，也算一塊兒，別累著。”

高志遠只默默站回隊伍末端，不發一言。

林子安偏頭，對他做個鬼臉：“小哥，你有意見發出來，別像藝術館里的雕像。”

王川笑到跑偏，差點撞進花壇。

體育老師遠遠扯著嗓子提醒，“別玩花樣，認真跑，誰掉隊就加罰。”

他們只好發誓心無旁騖，可剛出第二圈，林子安又忍不住逗趣：“大家猜猜，五公里能消耗多少卡路里？

陳**，你解個題唄。”

陳靜宜無奈地皺眉頭：“平均每公里差不多60大卡，五公里，也就三百。”

王川急了：“三百？

這都能抵九杯奶茶了吧！

虧大發了！”

楊曉汐笑出聲，提議說：“要不咱們跑完，每人請一杯奶茶，補回來？”

林子安一拍手：“提案通過，等我們不被老師暴揍的時候再喝！”

第三圈速度慢下來了，太陽像鐵板一樣摁在操場頂端。

王川開始抱怨：“我明明可以用扣籃讓學校光宗耀祖，現在居然成了田徑犧牲品！”

陳靜宜嫌他吵：“你別叫了，扣籃哪有跑步難？”

楊曉汐喘著氣，還是沒忘畫畫：“這場面太有戲了，回頭我能把我們畫成一堆拉著奶茶的‘野孩子’。”

林子安舉手支持：“必須的，到時候投稿校刊，署名林子安。

漫畫文案首席提供。”

王川聲音越發喧嘩，一會兒嚷著廣告效應，一會兒又哼哼嘰嘰，問陳靜宜要不要現場開個賭局，誰最先掉隊。

“我賭高志遠！”

王川又瞄了那沉默的身影。

其實高志遠跑得不慢，只是一首低頭，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事上。

第西圈的時候，有個小插曲。

林子安腳被石子絆了一下，差點撲倒。

王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兩人亂作一團，差點把楊曉汐帶進“災區”。

陳靜宜急急喊住：“小心點。

不想跑十一圈吧！”

林子安故作鎮定，拍了拍胸口。

“我這是給接下來的跌倒做演練。”

楊曉汐小聲地說：“其實跌倒也沒啥，大家拉一把就行。”

他們暫時都沉默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和鞋底摩擦的聲音。

第五圈，林子安試圖調動氛圍。

“高志遠，咱們都混一塊了，說兩句嘛。”

高志遠盯著地面，聲音很輕：“沒什么要說的。”

王川卻樂了，特有江南市男生的熱烈勁兒：“你嘴上說沒，但你腳下挺爭氣的啊。

兄弟，回頭打籃球不？

我請你！”

高志遠遲遲點頭，什么都沒說，林子安卻拿這沉默逗大家樂：“他點頭了，就是江南市一中最深沉的友誼表達。”

大家都笑了，甚至跑得都快了兩步。

第六圈后面都是汗和氣喘聲。

林子安咬牙，說什么也不認輸，陳靜宜眼神堅定，楊曉汐臉上掛著絕不偷懶的溫柔，王川張口閉口各種段子，像要用笑聲熬過這場懲罰。

高志遠始終穩定，一步不差地跟在他們身后，偶爾余光掃過，每個人都在努力。

第八圈，運動場上的喧鬧己經消失，他們五人的笑聲和喘息融在一起。

老師遠遠地望著他們，眼神怪異，大概是沒見過罰跑五公里還能蹦出奶茶約定的小分隊。

最后一圈，王川發瘋似的加速，帶著林子安往前沖：“奶茶，一定要喝加布丁的！”

陳靜宜忍不住笑出聲，咬著牙給王川加油：“誰贏了就多加一份料！”

楊曉汐被帶動，腳步輕快起來。

沖過終點線，他們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卻都是止不住的笑。

一場五公里罰跑，把原本尷尬的氣氛和彼此的誤會消化得差不多了。

體育老師臉色鐵青，卻發現他們依然互相打趣，終于只嘆了口氣：“你們五個，搞出了點新風氣，下次別再懶惰。”

眾人齊聲答應。

高志遠擦著額頭上的汗，難得開口：“你們......挺吵的。”

林子安毫不在意，拉著大家坐成一圈：“真正的‘野孩子’嘛，就是有點吵才像青春。”

太陽還在天邊晃蕩，他們的笑聲卻籠住了整個操場的光線。

陳靜宜輕聲開口：“奶茶約定，記得啊。”

大家點頭。

王川揮揮手，“下次運動會，我們不跑步，我們跑去喝奶茶！”

操場一角的陰影慢慢拉長，他們坐著說笑，沒人再在意和父母的距離，沒人擔心成績排行榜。

只記得陽光下五公里的奔跑，把陌生人變成了一條戰壕里的同伴，共同熬過一場青春的小型災難。

夕陽靜靜流過球場邊一排老樹，天邊云朵像剛泡出來的奶茶，輕輕蓋在他們身上。

林子安想，也許成長并不是一個人的馬拉松，而是和別**笑著，一邊跑著，一邊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他們走回班級，腳步黏著傍晚的暖風。

誰都沒有說要解散，因為新的一天己經揮手在等他們。

歷史課代表撐著課本那頭喊：“五公里怎么還不夠，晚上自習記得交策劃書！”

林子安抬頭，眨眨眼，笑著朝隊友們挑眉。

“奶茶黨，今晚見。”

而在他們身后，操場上還留著五人的腳印，落在夕陽與斷斷續續的笑聲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