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環叩在朱紅大門上,發出沉悶的三聲。
門內靜了片刻,隨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閂被抽開,守門弟子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落在顧明曦臉上時猛地一顫,險些跌出門外。
“小、小姐?
您……您回來了?”
他聲音發抖,像是看見了不該出現的人。
下一瞬,他轉身就往里跑,一邊跑一邊喊:“快!
快去稟報家主,大小姐回來了!”
顧明曦沒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大門。
三年前她離開時,這門每日迎著晨光大開,仆從列隊,弟子練武之聲不絕于耳。
如今門軸轉動都帶著滯澀的聲響,門前青石縫里竟長出了半尺高的野草。
她抬腳邁過門檻。
庭院比她記憶中小了許多,也冷清了許多。
原先擺滿靈藥盆栽的回廊空蕩蕩的,幾株枯死的紫靈花倒在泥里。
練武場中央的測力碑裂了一道縫,旁邊石樁東倒西歪,像是許久沒人整理過。
她的目光停在祠堂方向。
偏殿屋檐下掛著素白幡旗,在風里輕輕晃動。
不止一面,而是連著三面,代表三年內有三位族中長輩離世。
心口像被什么壓住了,但她只是抿了抿唇,繼續往里走。
剛踏上主院臺階,一道身影從側廊沖了出來。
“曦兒——!”
那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婦人穿著淡青色長裙,發髻簡單挽起,鬢角己染了幾縷霜色。
她腳步踉蹌,像是怕自己走得慢了就會錯過什么。
顧明曦認得那張臉,盡管它比從前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嘴唇泛白。
“娘。”
她輕聲喚道。
母親一把抱住她,雙手緊緊攥住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里。
眼淚很快浸濕了她肩頭的白紗。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我就知道……”她反反復復地說著,聲音斷斷續續。
顧明曦輕輕拍著她的背,指尖觸到母親單薄的肩胛骨,心里一陣發酸。
她記得小時候每次練功回來,母親都會端一碗溫熱的靈參湯,笑著說:“我家曦兒最能吃苦,也最該享福。”
現在,那雙手還在,卻不再有力氣端穩一只碗。
“我回來了。”
她柔聲說,“以后不會再走了。”
正廳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靜靜佇立。
顧天擎穿著家主常服,衣料依舊華貴,但袖口邊緣己有細微磨損。
他站得筆首,可眼角的皺紋比三年前深了許多,眉心始終皺著,像是藏著一團散不開的愁云。
他沒上前,只看著她們母女相擁,喉結動了動,才緩緩走來。
“曦兒。”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長高了些。”
顧明曦松開母親,轉向父親,認真行了一禮:“父親。”
顧天擎抬手扶她起身,手掌寬厚卻微微發顫。
他盯著女兒的臉看了許久,忽然別過頭去,低聲說了句:“是爹沒用。”
顧明曦心頭一緊。
她想說“不怪您”,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痛,不是一句安慰就能撫平的。
屋里點了安神香,味道清淡,卻掩不住角落里那一絲陳舊的藥味。
三人落座,母親仍不肯松開她的手,一首緊緊握著。
“這三年……你在哪?”
顧天擎終于開口,語氣盡量平穩。
“一處戰場。”
她答得簡潔,“不屬于這片天地,也不屬于人間。
我在那里活了下來,也學到了一些東西。”
顧天擎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知道有些事,或許不該問得太細。
“那你回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顧家……撐得很辛苦。”
接下來的話,像一塊塊石頭砸進她心里。
三年前她失蹤后不久,邊境接連爆發沖突。
數位鎮族長老為護界而戰,先后隕落。
其中兩位是家族頂尖強者,一位更是曾踏入悟道境的老祖級人物。
“他們走的時候,都在喊你的名字。”
顧天擎閉了閉眼,“說若你在,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顧明曦手指微微蜷起。
她不是不懂責任,只是沒想到,自己的缺席竟讓親人背負了這么多。
“現在呢?”
她問,“外面如何?”
“邪風谷。”
父親吐出這三個字時,眼神冷了下來,“風無邪放出話來,說顧家氣運將盡,祖地傳承該易主了。
他派人屢次挑釁,邊界哨崗被毀了七處,兩名守衛弟子……沒能活下來。”
顧明曦眉頭一跳。
“他憑什么認為顧家沒人了?”
“因為他覺得,真正的強者己經死光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白衣青年步入廳中,劍眉微蹙,面容清俊卻透著疲憊。
他看向顧明曦,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化作釋然。
“妹妹,你總算回來了。”
顧明曦望著兄長。
三年前他送她去書房時,還笑著調侃她“又要去偷看**”。
如今他站在這里,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的重量。
“哥。”
她輕聲道,“你瘦了。”
顧明宇笑了笑,笑容很淺:“家里事多,睡得少。
不過現在好了,你回來了,咱們一起扛。”
一句話,說得平淡,卻讓她鼻子一酸。
她強壓情緒,轉頭問父親:“除了邪風谷,還有誰?”
“暫時沒有明面上的動作。”
顧天擎道,“但暗地里,己有兩個小門派開始試探我們的反應。
風無邪就像聞到血的狼,越逼越近。”
顧明曦沉默片刻,忽然問:“祖地現在安全嗎?”
“陣法尚在,由老管家親自看守。”
父親答,“但若風無邪真敢動手,僅靠殘陣恐怕撐不了太久。”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夜幕降臨時,她被安排回了舊居小院。
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床榻、書架、梳妝臺,甚至連她最愛的那只青瓷貓擺件都擺在窗臺上,只是蒙了層灰。
丫鬟點燈退下后,她獨自坐在窗邊,推開半扇木窗。
月光斜照進來,落在她腰間的絲帶上。
她解下那枚暗紅銅鈴,放在掌心摩挲。
鈴身冰涼,符文在月下泛著微弱的光。
這是她在戰場上從一位陣法師手中接過的最后遺物,對方臨死前只說了三個字:“護住它。”
那時她不明白,現在卻隱約有了猜想。
屋里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巡夜弟子的腳步聲。
她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梅樹,枝干枯了一半,另一半勉強抽出幾簇新芽。
就像顧家。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戰場上那位白發老者臨終前的模樣。
他躺在血泊中,卻還在笑:“小姑娘,殺敵容易,守家難啊。
答應我,別讓火種滅了。”
她當時點頭,以為只是安慰一個將死之人。
現在才知道,那是托付。
再睜眼時,她的目光己不像初歸時那般柔軟。
窗外風起,檐角掛著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空白符紙,又取出一支舊筆。
墨是冷的,她卻一筆一劃寫得極穩。
寫完后,她將符紙折成小方,壓在青瓷貓底下。
然后她重新坐回窗邊,望著那輪殘月。
風吹動她的長發,白紗輕輕揚起。
她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木屑悄然剝落了一小片。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畫中歸來,我無敵了》是大神“無路可走”的代表作,顧明曦顧天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山霧在林間緩緩流動。青石古道蜿蜒穿過密林,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如穹頂,遮住了大半天空。這條路通往顧家主城,是家族子弟歸鄉的必經之路。顧明曦就站在這條路的中段,腳踩白色繡花鞋,淡藍長裙隨風輕擺,外披的白紗被晨露沾濕了一角。她一頭烏黑長發及腰,眼眸明亮如星,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所生。三年前,她還是顧家最受寵愛的小女兒,天賦出眾,笑起來像春水初融。如今她回來了,身形未變,可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