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黎不理我的第三天，蘇婉把一個玻璃彈珠放在了我的桌角。

“這個賠給你。”

她推了推圓框眼鏡，“上次你幫我撿筆，掉在地上的那個，我讓我爸給我買了個新的。”

玻璃彈珠在陽光下轉了轉，里面嵌著一朵藍色的花，比我之前那個好看多了。

我把彈珠攥在手里，指尖有點發燙——這是除了姜九黎之外，第一次有人給我送東西。

“謝謝。”

我把彈珠放進鉛筆盒，抬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姜九黎的目光。

她坐在教室第一排，后背挺得筆首，手里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因為她的筆頓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黑痕，像個皺著的眉頭。

那天的體育課，我被體育老師叫去器材室搬籃球，回來的時候看見蘇婉蹲在操場的角落，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圓框眼鏡掉在地上，一條鏡腿斷了。

“怎么了？”

我把籃球放在旁邊，撿起眼鏡。

“剛才跑步的時候，被人撞了。”

她抹了把眼淚，“眼鏡是我生日的時候，我媽給我買的。”

我摸著斷了的鏡腿，忽然想起姜九黎的鉛筆盒里有一卷透明膠帶。

我跑**室，從她的桌肚里翻出膠帶——她的鉛筆盒還是粉色的，上面印著她最喜歡的美少女戰士。

膠帶剛纏到一半，姜九黎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姜帆，你動我東西干什么？”

我手一僵，膠帶纏錯了方向。

她走過來，把鉛筆盒搶過去，手指碰到我的手腕，很涼。

“我借膠帶用用。”

我站起來，把纏了一半的眼鏡舉給她看，“蘇婉的眼鏡壞了。”

她的目光落在眼鏡上，又掃過我身后跟著的蘇婉，嘴角往下撇了撇：“她的眼鏡壞了，關你什么事？”

蘇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轉身跑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生氣：“姜九黎，你能不能別這么兇？”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發脾氣。

她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上課鈴響了，她抱著鉛筆盒走回座位，后背還是挺得筆首，只是這次，她沒再往我這邊看。

那天放學，我沒等她，自己推著自行車出了校門。

家屬區的老槐樹底下，張大爺喊我：“小帆，不等九黎啦？”

我蹬著自行車，風從耳邊吹過，把他的話吹得散了。

晚上寫作業的時候，我聽見敲門聲，打開門，姜九黎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紙包。

“給你的。”

她把紙包塞給我，轉身就走。

紙包里是一副新的玻璃彈珠，比蘇婉給我的那個還要亮，里面嵌著兩朵花，一朵紅，一朵藍。

彈珠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她的字還是那么用力，筆尖把紙都劃破了：“膠帶我粘好了，明天給蘇婉。”

我捏著紙條，跑到陽臺往下看，她的背影剛拐進單元樓，粉色的馬尾在樓梯口晃了晃，像只沒找到家的小兔子。

我把新彈珠放進鐵皮盒，和那根粉色皮筋放在一起。

鐵皮盒蓋好的時候，發出“咔嗒”一聲，像把夏天的某段時光，鎖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