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
銹鐵的右肩重重撞在廢棄工廠的混凝土立柱上,厚重的裝甲板被撞得凹陷進去,裂紋像蛛網般蔓延。
陸辰在駕駛艙里被巨大的慣性甩得撞向左側艙壁,額頭磕在冰冷的金屬上,瞬間鼓起一個青紫的包。
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視線卻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開始不受控制地暈染、扭曲。
腦海中的深淵回響己經不再是模糊的雜音,而是化作了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穿刺著他的意識。
那些無法理解的音節變得清晰起來,卻更加詭異 —— 它們既不是語言,也不是獸吼,更像是無數根琴弦在不同頻率上同時斷裂,混雜著玻璃摩擦的尖銳聲響,首接作用于靈魂最脆弱的層面。
“警告!
駕駛艙氣壓異常!
警告!
魂能波動超出安全閾值 60%!”
機甲的警報聲尖銳刺耳,卻被腦海中的恐怖聲響蓋過了大半,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電子音,像是瀕死者的喘息。
陸辰掙扎著想要抓住操縱桿,卻發現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尖的紫色裂紋己經蔓延到了手腕,像是某種詭異的藤蔓在吞噬他的皮膚。
他強迫自己看向裝甲內壁的合影,照片上父母的笑容卻開始扭曲、變形,父親的臉龐逐漸拉長,眼睛變成了兩個漆黑的空洞,母親的嘴角向上咧開一個不符合人體結構的弧度,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不 ——!”
陸辰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猛地閉上眼睛。
這不是真實的,是認知污染的幻覺!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試圖用理智對抗這股無形的侵蝕。
三年前,父母就是在這樣的幻覺中失控,最終被混沌吞噬。
他不能重蹈覆轍,他還要復仇,還要查清磐石避難所覆滅的真相。
就在這時,機甲的外部攝像頭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隨后畫面穩定下來。
陸辰強忍著眩暈,睜開眼睛看向屏幕,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冰涼。
廢棄工廠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團半透明的粘稠團塊。
它們大約有籃球大小,懸浮在離地面半米高的地方,緩慢地***,表面流淌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團塊內部并非實心,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星光的光點,那些光點并非恒星的光芒,而是無數個微型的、扭曲的空間裂隙,像是一只只窺視著現實世界的眼睛。
認知蠕蟲!
陸辰的心臟驟然縮緊。
三年前毀滅磐石避難所的元兇,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圍繞在銹鐵周圍,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它們沒有發起任何物理攻擊,只是靜靜地懸浮著,同步閃爍著內部的 “星光”,仿佛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儀式。
隨著它們的閃爍,腦海中的恐怖聲響變得愈發強烈,陸辰的意識開始出現斷層。
他突然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自己的任務,甚至忘記了父母的模樣。
眼前的景象開始切換,廢棄工廠的廢墟變成了磐石避難所的街道,天空中布滿了紫色的裂隙,無數認知蠕蟲從天而降,父母的機甲在蠕蟲的**下扭曲變形,駕駛艙里傳來的瘋狂嘶吼聲在耳邊回蕩,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爸!
媽!”
陸辰下意識地大喊,雙手猛地推動操縱桿,銹鐵的引擎發出一聲怒吼,朝著前方的認知蠕蟲撞了過去。
他想要撕碎這些怪物,想要為父母報仇,想要將這三年來積壓在心中的痛苦與憤怒全部發泄出來。
但就在銹鐵的機甲臂即將觸碰到認知蠕蟲的瞬間,陸辰的眼前突然天旋地轉,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他明明看著機甲是在平地上行駛,卻感覺自己正在從萬丈懸崖上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下方是漆黑的深淵,無數雙眼睛在深淵底部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墜落。
“不!
停下!”
陸辰拼命想要操控機甲停下,卻發現操縱桿仿佛被焊死在了原位,機甲的**還在繼續轉動,朝著認知蠕蟲的方向沖去。
他低頭看向儀表盤,卻發現儀表盤上的指針全部反向旋轉,速度表的數值不斷飆升,己經超出了銹鐵的最大速度極限,而能量表的指針卻指向了零。
這是幻覺!
是認知蠕蟲制造的空間感錯亂!
陸辰猛地反應過來。
認知蠕蟲的攻擊方式并非物理傷害,而是通過發射 “認知脈沖”,首接干擾目標的短期記憶與空間感知,讓受害者在幻覺中自我毀滅。
三年前,很多機師就是在這種幻覺中駕駛機甲撞向墻壁、墜入深淵,或者互相攻擊,最終全軍覆沒。
“堅守自我…… 堅守自我……”陸辰咬緊牙關,再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不再去看眼前的幻覺,不再去聽腦海中的恐怖聲響,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觸感上 —— 操縱桿的冰冷,裝甲內壁的粗糙,還有合影照片的細微紋路。
這些真實的觸感,是他對抗幻覺的唯一錨點。
他開始緩慢地調整呼吸,按照機甲訓練手冊上的方法,用腹式呼吸平復紊亂的心跳,同時引導體內暴走的魂能,一點點回歸能源回路。
魂能的流動依然滯澀,像是在粘稠的泥漿中穿行,但隨著他的專注,腦海中的恐怖聲響似乎減弱了一絲,眼前的幻覺也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一只認知蠕蟲突然加速,朝著銹鐵的駕駛艙撞了過來。
它的速度極快,像是一道透明的閃電,瞬間就來到了駕駛艙的玻璃前。
陸辰通過攝像頭清晰地看到,這只蠕蟲的內部,那些閃爍的 “星光” 突然變得異常明亮,形成了一個復雜的、不符合任何幾何規律的圖案。
那圖案像是一個旋轉的漩渦,又像是一朵不斷綻放的花朵,僅僅是看了一眼,陸辰的大腦就像是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意識再次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只蠕蟲拉扯,想要將他拖入那個微型的空間裂隙中,徹底吞噬他的認知。
“就是現在!”
陸辰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御了,必須主動攻擊。
雖然認知蠕蟲沒有物理弱點,但它們的存在依賴于低維投影的能量維持,只要破壞它們的能量結構,就能暫時擊退它們。
他強行調動體內的魂能,無視能源回路傳來的刺痛感,將所有的魂能注入銹鐵的武器系統 —— 一門老舊的粒子炮。
這門粒子炮的威力有限,對付高階噬靈族如同撓*,但對付低階的認知蠕蟲,或許還有效果。
“粒子炮充能完畢!
目標鎖定!
發射!”
陸辰按下發射按鈕,銹鐵的肩部裝甲打開,一道淡藍色的能量束噴涌而出,首奔那只靠近駕駛艙的認知蠕蟲。
能量束擊中蠕蟲的瞬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 “噗” 聲,像是戳破了一個氣球。
那只認知蠕蟲的半透明身體瞬間膨脹,內部的 “星光” 瘋狂閃爍,隨后猛地收縮,化作一團白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成功了!
陸辰心中一喜,正要繼續攻擊其他的認知蠕蟲,卻突然感到腦海中的恐怖聲響驟然爆發,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
像是有無數個高音喇叭在耳邊同時響起,他的耳膜仿佛要被震破,意識瞬間被黑暗籠罩。
“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認知脈沖!
警告!
機甲心智錨定協議失效!”
警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駕駛艙內的燈光徹底熄滅,只剩下屏幕上閃爍的紅色警告字樣,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陸辰知道,這是認知蠕蟲的 “臨終哀鳴”。
被摧毀時,它們會釋放出一次性的、更強的精神污染,攻擊周圍的所有目標。
剛才那只認知蠕蟲的自爆,引發了連鎖反應,周圍的其他認知蠕蟲同時釋放出了認知脈沖,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波。
他的意識開始快速沉淪,眼前的幻覺變得愈發真實。
他看到父母的機甲殘骸在燃燒,看到磐石避難所的平民在認知污染中瘋狂自殘,看到無數認知蠕蟲從紫色裂隙中涌出,吞噬著整個世界。
而他自己,正站在這毀滅的中心,逐漸被紫色的裂紋吞噬,變成一只沒有意識的混沌造物。
“我不能…… 我不能就這樣認輸……”陸辰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的控制權正在快速流失。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正在松開操縱桿,機甲的引擎開始減速,最終停止運轉。
銹鐵像是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靜靜地停在廢棄工廠的中央,被數十只認知蠕蟲包圍著。
就在陸辰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 —— 那是林夏塞給他的改裝通訊器。
通訊器突然自動啟動,傳出了一段清晰的語音,那是***的聲音,溫柔而慈祥:“阿辰,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堅守自己的內心,不要被仇恨蒙蔽。
媽媽和爸爸永遠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這是三年前,母親在他生日時錄制的語音,被林夏找了出來,嵌入了通訊器的心智錨定程序中。
母親的聲音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穿透了腦海中的黑暗與恐怖聲響,瞬間擊中了陸辰的靈魂最深處。
他猛地清醒過來,眼前的幻覺如同潮水般退去,父母扭曲的笑容恢復了原本的模樣,腦海中的恐怖聲響也減弱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媽……”陸辰的眼眶**了,他緊緊握住通訊器,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母親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回響,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他再次看向屏幕上的認知蠕蟲,眼中不再有恐懼,只剩下堅定的決心。
他不能死在這里,他要活下去,要為父母報仇,要守護好這來之不易的希望。
陸辰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操縱桿,調動體內剩余的魂能,啟動了銹鐵的近戰武器 —— 一把老舊的合金刀。
這把刀沒有任何特殊效果,只是普通的金屬制品,但此刻,在陸辰的手中,卻成為了對抗混沌的武器。
“認知蠕蟲是嗎?
來啊!”
陸辰發出一聲怒吼,操控著銹鐵,朝著認知蠕蟲的包圍圈沖了過去。
合金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朝著最近的一只認知蠕蟲劈去。
但就在合金刀即將劈中認知蠕蟲的瞬間,陸辰的眼前突然閃過一絲異樣。
他透過認知蠕蟲半透明的身體,看到了一個難以言喻的景象 —— 那不是蠕蟲的內部結構,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空間,空間中布滿了扭曲的幾何形狀,無數道紫色的能量流在其中穿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漩渦。
那是認知蠕蟲的高維真身輪廓!
僅僅是驚鴻一瞥,陸辰的大腦就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熔爐,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眼前再次開始扭曲。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片混沌空間拉扯,想要將他拖入其中,徹底同化。
“堅守自我!”
陸辰猛地閉上眼,將母親的語音調到最大音量,同時一刀劈下。
“噗!”
又一只認知蠕蟲被劈成兩半,化作白色的光點消散。
但這一次,陸辰沒有受到 “臨終哀鳴” 的強烈沖擊,母親的語音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擋住了大部分的認知污染。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那些蠕蟲的真身,不能再試圖理解它們的本質。
趙峰的警告是對的,過度感知敵人,只會加速自己的沉淪。
陸辰不再猶豫,操控著銹鐵在認知蠕蟲的包圍圈中穿梭,合金刀不斷劈出,一只只認知蠕蟲被摧毀,化作白色的光點消散。
但他的體力和魂能也在快速消耗,腦海中的疼痛越來越強烈,指尖的紫色裂紋己經蔓延到了肘部,視線也開始出現輕微的模糊。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這些認知蠕蟲仿佛無窮無盡,**一只,就會有另一只從廢墟中鉆出來,繼續**銹鐵。
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己經將銹鐵徹底包圍,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透明牢籠。
陸辰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魂能己經消耗過半,操縱桿在手中變得越來越沉重。
他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認知污染徹底侵蝕,最終失控。
“支援…… 為什么支援還沒來?”
陸辰看向通訊器,屏幕上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死寂。
燈塔避難所的調度中心不可能沒有收到他的緊急求救信號,除非…… 支援被某種東西擋住了,或者,高層根本就沒打算派支援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讓他渾身冰涼。
就在這時,一只認知蠕蟲突然繞過銹鐵的防御,朝著駕駛艙的玻璃撞了過來。
這只蠕蟲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內部的 “星光” 更加明亮,形成的圖案也更加復雜、更加詭異。
陸辰想要操控機甲躲閃,卻發現魂能突然中斷,操縱桿失去了反應。
他低頭看向儀表盤,發現能源回路己經被認知污染徹底侵蝕,屏幕上的數值變成了一串亂碼,機甲徹底失控了。
“不!”
陸辰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巨大的認知蠕蟲撞向駕駛艙的玻璃。
他己經做好了被認知污染徹底吞噬的準備,腦海中閃過的最后一個畫面,是父母溫暖的笑容。
但就在認知蠕蟲即將撞上玻璃的瞬間,一道刺眼的藍光突然從遠處射來,精準地擊中了那只巨大的認知蠕蟲。
“轟!”
一聲巨響,那只認知蠕蟲瞬間被藍光吞噬,化作一團巨大的白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的其他的認知蠕蟲像是受到了驚嚇,紛紛停止了攻擊,開始快速后退,朝著廢棄工廠的深處逃竄。
陸辰愣住了,順著藍光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廢墟盡頭,一臺黑色的機甲正緩緩走來。
這臺機甲比銹鐵先進得多,流線型的裝甲上布滿了銀色的紋路,肩部搭載著一門巨大的能量炮,剛才那道藍光正是從這門炮中發***的。
機甲的胸前印著一個徽章 —— 那是燈塔避難所精英小隊的標志。
精英小隊來了!
陸辰心中一喜,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臺黑色機甲的駕駛艙艙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探出頭來,眼神冰冷地看向他,正是精英小隊的隊長,趙峰。
而在趙峰的身后,陸辰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白色的整備師制服,正焦急地朝著銹鐵的方向跑來。
是林夏。
她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疑問在陸辰的腦海中閃過,隨后便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的遭遇,僅僅是這場宇宙級瘋狂的開始,而他與林夏、趙峰之間的羈絆,以及隱藏在燈塔避難所背后的秘密,也將在這場瘋狂的漩渦中,逐漸浮出水面。
廢棄工廠的空地上,銹鐵靜靜地停在那里,黑色的精英機甲與白色的整備師身影逐漸靠近,而遠處的天際線邊緣,那道紫色的裂隙,依然在悄無聲息地擴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