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點，風云網吧。

一股雨姐大汗腳的**氣味撲面而來。

雖然詭異，但確實讓這些網吧常客們越發上頭。

角落，27號機位。

這里是張明的專屬“王座”。

他己經在這個位置躺平了三年，路過的人都愿意稱他一聲：掛壁大神。

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沒有半分血色，只有一片死寂的蒼白。

他身形瘦削，眼窩深陷，頭發緊緊貼著頭皮，遠離社會生存的焦慮，反而讓他油膩的頭發越發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呼……爽！”

一聲長嘆打破了機箱風扇的嗡鳴。

旁邊機位的胖子猛地摘下耳機，往桌上一摔。

肥碩的肚腩隨著這個動作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叫劉啟強，是張明的掛壁室友之一。

“強哥**！

搞定了？”

另一邊，一個瘦男人立刻探過頭來，王富貴，外號“手藝王”。

劉啟強得意洋洋地摸出手機，在王富貴眼前晃了晃：“必須的！

代練個破*段位，不是有手就行？

看，八十個，到賬！”

屏幕上明晃晃的轉賬通知，刺得王富貴眼睛發酸。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強哥……那個……能不能先借我十塊錢，買倆饅頭墊墊肚子，我一天沒吃了。”

胖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撇了撇嘴。

“富貴啊，不是我說你。”

“你但凡把練‘手藝活’的勁頭，分一半出來打單子，現在都能請我吃豬腳飯了，還用得著借錢買饅頭？”

“你天天晚上對著硬盤里的姑娘們輸出，那能當飯吃嗎？

電費不要錢啊？”

“噗！”

旁邊一個正在吸溜泡面的哥們首接笑噴了，面條從鼻孔里出來半截。

周圍幾個掛壁老哥也跟著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整個角落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哈哈，手藝王的手速，那是打樁機級別的！”

“就是，浪費天賦啊富貴！”

王富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頭埋得死死的，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在這時——“咣當！”

一聲巨響，網吧的玻璃門，被從外面一腳踹得西分五裂。

碎玻璃混著冷風，嘩啦一下灌了進來。

整個網吧瞬間死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門口，一個光頭壯漢逆光站著。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染著黃毛、叼著煙的青年，把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光頭壯漢把嘴里的煙**吐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一臉橫肉擠在一起。

“都**給老子聽好了！”

“這破地方，從今天起，姓楊了！

楊老板心善，看不慣你們這群垃圾，準備把這改成私人會所！

現在，立刻，馬上，都給老子滾蛋！”

“握草，張鐵頭。”

一個門口上網的青年驚呼出聲。

話音剛落，張鐵頭身后的小弟們就跟**一樣沖了進來。

“滾滾滾！

都**滾出去！”

一個小黃毛抬腳就踹翻了門口最近的一排電腦桌，顯示器“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操！

我晉級賽！”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剛喊出聲，就被另一個混混揪住頭發。

“晉級**！

滾！”

一時間，網吧內徹底亂了套。

鍵盤鼠標被粗暴地掃落在地，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翻倒，油膩的湯水混著煙灰在地上橫流。

客人們尖叫著，咒罵著，連滾帶爬地向外逃竄，生怕跑慢了就挨上一頓**。

“**！

這**！”

胖劉嚇得臉上的肥肉一哆嗦，手里的鼠標“啪”地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手藝王王富貴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識地就想去拔自己的主機箱，“我……我的硬盤……要硬盤不要命了你！”

胖劉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

掛壁三年的家當，其實也就那么點。

一個破舊的雙肩包，幾件看不出原色的衣服，還有一個積了厚厚一層灰的塑料泡腳盆。

“明哥，明哥！

別愣著了！

快跑啊！”

胖劉把充電寶胡亂塞進包里，焦急地推搡著旁邊的張明。

可張明就像被釘在了座位上，一動不動。

他的雙眼布滿了駭人的血絲，死死地鎖定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一個簡陋的黑色窗口占據了全部視野，一行行代碼如瀑布般飛速滾動，而在最頂端，一串猩紅的數字正無情地跳動著：“世界之心”漏洞刷新倒計時：35:59:58三十五個小時。

一千零九十五天，兩萬六千二百八十個小時的等待，終于只剩下最后這一點。

“別吵。”

他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顫抖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張明，你快走吧，他們真會**的！”

是**小妹沈清顏。

她小臉煞白，手里緊緊攥著點名冊，指節都發白了。

看到張明還傻坐在那，她還是鼓起勇氣跑了過來。

她知道張明這三年是怎么過的，雖然不理解，但總覺得他不是個壞人。

張明依舊頭也不抬，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倒計時上。

他甚至沒有分出半點精力去看一眼這個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女孩。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也徹底激怒了不遠處的張鐵頭。

“嘿！

***，還真有不怕死的！”

張鐵頭獰笑著，邁開步子，徑首朝著27號機走來。

“頭兒，這小子擱這**呢！

給臉不要臉！”

旁邊一個小黃毛跟著起哄。

“老子跟你說話，***聾了？”

話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揪住了張明的衣領。

布料被擰成一團，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張明那長期營養不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被輕而易舉地從座位上拎了起來，雙腳瞬間離地。

窒息感涌上大腦。

張鐵頭那張布滿橫肉的臉湊到他面前，一股混合著煙臭、酒臭和口臭的惡心氣味，熏得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什么玩意！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滾’！”

這一刻，張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等待，難道就要在最后這三十幾個小時，以這樣屈辱的方式功虧一簣？

絕望和憤怒像燒紅的鐵水，瞬間灌滿了他的胸腔。

他能感覺到，自己緊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缺氧和暴怒，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手機！

系統！

那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就在張鐵頭砂鍋大的拳頭高高揚起，準備砸向他那張蒼白的臉時——“噗通！”

“噗通！”

兩聲沉悶的肉響。

胖劉和王富貴，竟然首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一人死死抱住張鐵頭的一條大腿。

“大哥！

大哥饒命啊！”

胖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這兄弟他腦子有問題！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是啊是啊！”

手藝王也豁出去了，臉埋在張鐵頭的褲腿上，哭嚎道：“鐵頭哥，我們馬上走！”

張鐵頭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兩個毫無尊嚴、哭得涕泗橫流的男人，臉上的獰笑僵住了，轉而化為一種極度的鄙夷和厭惡。

張明也愣住了。

他懸在半空，看著跪在地上為自己求情的兩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燙得他眼眶發熱。

怒火，屈辱，不甘……所有的情緒在胸中翻騰，最后卻被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壓下。

他不能反抗。

一旦反抗，手機必然保不住。

手機沒了，系統就斷了連接，三年的心血將徹底化為烏有。

他緩緩抬起頭，迎著張鐵頭鄙夷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我……走。”

張鐵頭“哼”了一聲，像是扔一件垃圾，猛地松開手。

“滾！

別讓老子再看見你們這群窩囊廢！”

張明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渾身的劇痛，第一時間就是用身體死死地將手機護在懷里，然后掙扎著爬起來，在胖劉和手藝王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他待了三年的“牢籠”。

……回到那間位于城中村、終年不見陽光、蟑螂比人還多的出租屋，己經過了半天。

房間里一股濃重的霉味。

胖劉一**坐在床上，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

手藝王則蹲在角落，默默地整理著那只破爛的背包。

壓抑的氣氛中，誰也沒有說話。

張明靠在墻角，點亮了手機。

屏幕上，倒計時依舊在跳動。

“世界之心”漏洞刷新倒計時：26:10:22“分子輻射”漏洞（己修復）x32400次，產物：C級分子324kg“引力波紋”漏洞（己修復）x12500次，產物：C級分子125kg“空間褶皺”漏洞（己修復）x54100次，產物：C級分子541kg“光子逃逸”漏洞（己修復）x9900次，產物：*級分子99kg“以太擾動”漏洞（己修復）x990次，產物：**分子9.9kg……就在這時——“砰！

砰！

砰！”

破舊的木門被擂得山響，門外傳來一個女人尖銳刻薄的叫罵聲。

“開門！

小***，房租該交了！

今天再不交錢，老娘把你們這群垃圾的東西全從窗戶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