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還按著媽**手沒敢松,聽見她哭著辯解,才慢慢放緩了力道,卻仍用胳膊護在她和我之間。
我盯著爸爸胳膊上那道深紫的掐痕,指尖剛碰到就被他輕輕躲開,他沖我搖了搖頭,眼神先落在媽媽身上,又掃過宿舍門口——樓道里的尖叫沒停,還多了幾聲警笛的呼嘯,正往宿舍樓這邊靠,偶爾夾雜著同學慌亂的呼喊,連空氣里都飄著剛才301宿舍那股淡淡的腥甜氣,讓人心里發緊。
“先別慌,”爸爸從口袋里摸出對講機,按下按鈕時聲音還帶著點剛對峙后的沙啞,“3號樓302宿舍,控制住一名受影響人員,無重大傷亡,請求支援。”
說完他把對講機別回腰上,才蹲下來,用指腹輕輕擦了擦媽媽臉上的淚痕,又順手理了理她凌亂的頭發,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媽媽攥著爸爸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頭埋得低低的,偶爾抬眼看向我,眼里滿是愧疚,聲音還帶著哭腔:“剛才……我真的像被蒙在鼓里,只聽見有人在耳邊喊‘抓影子’,看見的東西都歪歪扭扭的,連你倆的臉都認不清,手里好像有東西逼著我往前沖……”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后背,剛想說“沒事了”,就見她指尖微微發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失控里緩過來。
我剛想多安慰兩句,宿舍門就被推開了,兩個穿警服的叔叔走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儀器屏幕上閃著微弱的紅光,走得越近,紅光越亮。
“黎隊,這棟樓的異常信號在3樓最強,源頭好像在隔壁301宿舍。”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叔叔指著儀器說,“剛才排查1、2樓時,信號越來越強,到3樓門口時‘滴滴’響,還發現301的窗戶沒關,窗臺上露著個玻璃瓶的邊。”
爸爸眼神一緊,讓兩個叔叔留在宿舍照看媽媽,又順手把地上的刀撿起來,用證物袋仔細套好——刀刃上還沾著點我的校服纖維,卻沒半點血跡,正好印證了我被刺后沒受傷的怪事。
他拉著我跟在后面往301走,路過門口時,我特意往301窗戶那邊看了眼,窗扇歪歪地掛著,風一吹就輕輕晃,果然能看見里面書桌上的東西。
剛到301門口,那股腥甜氣更濃了,不像血腥味,倒像春天腐爛的桃花泡在水里發酵的味道,聞多了有點暈。
301宿舍的門虛掩著,爸爸用胳膊肘輕輕推開門,我順著他的胳膊縫往里看——靠窗的書桌上,果然放著一個透明玻璃瓶,瓶身沾了點灰塵,里面裝著半瓶渾濁的淡綠色液體,液體表面飄著十幾縷銀色的細絲,像細小的銀線,又像活物似的,隨著空氣流動輕輕扭動,偶爾還會纏在一起。
剛才拿儀器的叔叔湊過去,儀器屏幕上的紅光瞬間變得刺眼,“滴滴”的聲響也急促起來,他趕緊往后退了半步:“就是這個!
信號全是從這瓶子里散出來的。”
他指著瓶口說,“你看,瓶口的軟木塞沒塞緊,露了道縫,這些細絲好像正從縫里往外飄,估計就是這東西讓人精神污染的。”
爸爸皺著眉,從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個加厚的密封袋,慢慢湊到書桌前——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了那些銀色細絲,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連帶著瓶身的灰塵一起套進密封袋,拉嚴封口時還特意按了按,確認沒縫隙才停下。
我突然想起上一章給媽媽打電話時,她嘴里喊的“都是影子”,再看那瓶里的銀色細絲,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時,細絲在桌面上投下的影子竟歪歪扭扭的,像被揉皺的紙,還在慢慢蠕動,和媽媽說的“看見的東西都歪歪扭扭”正好對上,心里一下明白了大半。
“這瓶子是誰的?”
爸爸轉頭問跟過來的宿管阿姨,阿姨臉色發白,手緊緊攥著衣角,指著301靠門的床鋪:“是……是高二(2)班的陳默的,他昨天收拾東西時還跟室友說,要帶‘特別的寶貝’去郊游,誰問他都不說,神神秘秘的,沒想到會惹出這么大的事……”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還夾雜著男生的辯解聲,另一個**叔叔跑上來,氣喘吁吁地喊:“黎隊!
找到陳默了,他在操場角落的籃球架下面躲著,手里還攥著個空的玻璃瓶,問了才說,是想‘試試新發現的菌種’,沒想到會讓人變成這樣,現在還在哭呢!”
爸爸剛要往下走,我拉了拉他的衣角:“黎老板,我跟你一起去,讓媽媽在這等著就好。”
媽媽也抬頭,擦了擦眼淚說:“我沒事了,一起下去看看吧,也好確認是不是這東西影響了我,省得心里一首慌。”
爸爸猶豫了一下,看了眼留在宿舍的**叔叔,又摸了摸我的頭:“跟緊點,別亂跑。”
說完才帶著我和媽媽往樓下走。
樓道里的人比剛才少了些,大多是被**安排到一樓空教室的同學,路過時還能聽見有人在討論“剛才那個拿刀的阿姨”,媽媽聽見了,趕緊往爸爸身后躲了躲,我悄悄握住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手心還很涼。
剛到3號樓門口,就看見兩個**叔叔按著一個瘦高的男生,男生穿著和我同款的藍白校服,褲子膝蓋處還沾了點泥土,頭發亂糟糟的,額前的碎發粘在汗濕的額頭上,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手里死死攥著個空玻璃瓶,指節都泛了白,瓶身和陳默的校服一樣,沾了點淡綠色的痕跡。
那就是陳默,我之前運動會檢錄時見過他,總抱著本封面卷邊的生物書,站在角落不說話,沒想到會干出這種事。
陳默看見我們走過來,眼神先掃過爸爸的警服,身子縮了縮,又落在媽媽身上,突然掙扎了一下,聲音發顫,還帶著哭腔:“對……對不起,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上周跟爺爺去郊外的老樹林撿柴火,看見歪脖子老槐樹的樹洞里有這種銀色的絲,覺得好奇,就用玻璃瓶灌了兩瓶,想帶到學校跟喜歡生物的同學分享,沒想到今天早上拿出來看時,不小心把軟木塞碰松了,它飄出來不說,還讓大家變成那樣……”媽媽盯著他手里的空玻璃瓶,指尖抖得更厲害了,突然開口:“我早上來3樓給你們班送郊游的垃圾袋,路過301時,聽見里面有東西‘沙沙’響,還聞到一股腥甜味,當時沒在意,是不是那時候,這東西飄到我身上了?”
陳默抬頭看向媽媽,眼里滿是愧疚,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是……早上我怕宿管阿姨說我帶危險物品,就把窗戶開了條縫,可能那時候細絲飄出去了……阿姨,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還差點傷了同學。”
我看著陳默懊悔的樣子,又想起剛才媽媽拿著刀、眼神空洞的模樣,心里又氣又無奈——氣他不管不顧拿別人的安全當玩笑,又忍不住可憐他這副慌亂認錯的樣子。
爸爸走過去,蹲下來和陳默平視,聲音沒那么嚴厲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好奇沒錯,喜歡生物也沒錯,但不能拿別人的安全當試驗品。
你知道嗎?
你這‘試試’,差點讓我老婆傷了我兒子。”
陳默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輕輕發抖,攥著空瓶的手慢慢松開,**叔叔趁機把瓶子收走,裝進另一個證物袋。
就在他要被帶走時,陳默突然偏過頭,飛快地摸了摸校服內側的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趁**叔叔不注意,抬手往我手里塞,指尖還帶著汗濕的涼意,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發現。
“這是……老樹林的位置,”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能聽見,“歪脖子老槐樹的樹洞里,絲好像有好多,我怕還有人去那邊玩碰到……你們要是能找到,能不能想辦法把它封起來?”
說完就被**叔叔帶著往前走,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眼里滿是懇求。
我攥著紙條,悄悄往媽媽身邊靠了靠,趁周圍人都在忙,輕輕展開——紙上除了歪歪扭扭的鉛筆印,還畫著老樹林的路線:從學校門口往南走,過了郊外的石橋,再往西拐兩百米,就能看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洞在樹干的西側,還特意畫了個小圓圈標出來。
紙條的右下角,還畫了個小小的太陽,旁邊用小字寫著“絲怕強光,曬到會縮”,字跡潦草得幾乎要連在一起,筆痕很深,看得出來是匆忙又用力畫上去的。
媽媽湊過來瞥見紙條上的內容,小聲跟我說:“難怪剛才陽光照進宿舍時,我恍惚覺得耳邊喊‘抓影子’的聲音輕了點,眼神也清楚了一瞬,原來這東西怕光。”
我趕緊把紙條折好,塞進校服口袋,還用手按了按,生怕丟了這關鍵信息——現在校外己經有污染情況了,這紙條說不定能幫爸爸解決大問題。
爸爸剛好回頭,看見我手里的紙條,皺了皺眉:“他給你的?”
我點點頭,快步走過去把紙條遞給他,爸爸看完上面的路線和“怕強光”的標記,臉色稍緩卻仍凝重,把紙條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警服內袋,還拍了拍:“看來這源頭沒那么簡單,有了這標記和路線,去老樹林也能少走點彎路,還能提前準備應對的東西。”
沒等我們再多說,爸爸的對講機又響了,里面傳來同事急促的聲音:“黎隊!
不好了,化驗室那邊說,那銀色細絲是活的微生物,能通過空氣傳播,空玻璃瓶里還殘留著它們的信號,而且……剛才接到市民報警,校外的公園附近,也發現了兩個受影響的人,手里拿著木棍亂揮,跟學校里的情況一樣!”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抓起對講機快速回應:“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匯合,你們先派人去公園控制現場,提醒市民別靠近,另外準備點強光手電和遮陽布,有用。”
說完就把對講機別回腰上,轉身要往**那邊走,走之前還回頭看了看我和媽媽,沖我們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又指了指我的口袋,眼神里帶著提醒——顯然是讓我記得收好紙條。
我趕緊摸了摸口袋,沖他點了點頭,媽媽也開口:“你注意安全,別太急,我們就在這等著,不亂跑。”
爸爸“嗯”了一聲,又跟旁邊的**叔叔叮囑了兩句,讓他多照看我們,才轉身大步往**那邊走,警服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晃,很快就匯入了忙碌的人群里。
看著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我握著媽**手,又摸了摸口袋里殘留著陳默體溫的紙條,心里突然明白——這場因“好奇”引發的“精神污染”,不僅要解決校園里的隱患,還得往郊外的老樹林走一趟,找到那個裝滿銀色細絲的樹洞,才能真正掐斷源頭,不讓更多人受傷。
而口袋里的紙條,還有“細絲怕強光”的秘密,就是我們找到源頭、解決問題的關鍵。
小說簡介
《槐洞絲影》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槐絮安”的原創精品作,陳默黎程峰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清晨的校園還浸在郊游集合的雀躍里,我剛在上午運動會的跑步項目里沖過終點拿了第一,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沒顧上和同學慶祝,就一頭扎回3樓宿舍補覺。迷迷糊糊間,外界突然亂成一團——樓道里傳來尖叫,有人喊“精神污染”,說好多人突然像丟了魂,又瘋又兇。我攥著手機想給爸媽發消息,卻只撥通了媽媽的電話,那頭沒傳來熟悉的叮囑,只有粗重又雜亂的喘息,夾雜著“別過來都是影子”的胡話,我喊了好幾聲“媽”,電話突然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