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擂鼓,重重敲擊在破碎的土地上,也敲在李信的心頭。
那名胡騎并未首接沖來,而是勒住戰馬,在窩棚外十幾步的地方停下。
他身材粗壯,滿臉虬髯,皮襖上沾滿暗紅的污漬,一雙眼睛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掃視著這片殘破的村落。
他看到了窩棚門口那雙驚恐的大眼睛——是那個男孩。
胡騎嘴角咧開,露出黃黑色的牙齒,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某種胡語,李信聽不懂,但那語氣里的**和貪婪,不言自明。
他翻身下馬,動作算不上敏捷,卻帶著一種長期殺戮養成的從容和壓迫感。
他并未拔刀,似乎覺得對付一個窩棚里的“兩腳羊”,徒手便己足夠。
李信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全身的肌肉緊繃,握著柴刀的手心沁出冷汗,**得幾乎抓不住刀柄。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耳膜里瘋狂跳動的聲音,也能感覺到身邊男孩那抑制不住的顫抖。
跑?
己經來不及了。
對方有馬,在這片開闊地,他們就是活靶子。
求饒?
在這個視**性命如草芥的**面前,只會死得更快,更屈辱。
唯一的生路……李信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胡兵粗壯的脖頸上,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腦中燃起——殺了他!
趁其不備,近身,搏命!
他猛地將男孩往窩棚深處的干草堆里一推,用極低的聲音嘶吼:“躲進去!
無論發生什么,別出來!”
男孩被他眼中的狠厲嚇住,連滾帶爬地縮進草堆,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
與此同時,李信的腳碰到了角落里那堆散發霉味的干草。
他心一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干草朝門口踢散出去!
霉爛的草屑和塵土瞬間揚起,彌漫在窩棚門口,形成一小片短暫的視覺遮蔽。
正準備彎腰鉆進低矮窩棚的胡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揚塵嗆得咳嗽了一聲,動作下意識地一頓,視線也受到了干擾。
就是現在!
李信如同撲食的餓狼,從揚起的草屑灰塵中猛地竄出!
他沒有像影視劇里那樣大喊大叫,而是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恐懼、絕望和求生的**,都凝聚在了那柄銹跡斑斑的柴刀上!
他不懂什么刀法,更沒什么力氣,全憑著一股狠勁,朝著記憶中那胡兵的脖頸位置,狠狠劈砍過去!
那胡兵顯然沒料到這看似待宰的“羔羊”竟敢反抗,而且如此果決。
倉促間,他下意識地抬起左臂格擋,同時身體向后急仰。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柴刀沒能砍中脖頸,而是重重地劈在了胡兵抬起的小臂上!
銹鈍的刀鋒撕裂皮襖,深深嵌入骨肉之中,鮮血瞬間飆***,濺了李信滿頭滿臉!
溫熱的、帶著濃重腥氣的液體糊在臉上,李信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但他此刻根本無暇嘔吐。
“嗷——!”
胡兵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劇痛徹底激發了他的兇性。
他右臂猛地一揮,碗口大的拳頭帶著惡風,狠狠砸向李信的側臉。
李信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被砸得向后踉蹌幾步,重重撞在窩棚的土墻上,差點背過氣去。
手中的柴刀也脫手飛出,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胡兵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臂,眼神變得如同野獸般赤紅。
他不再輕敵,“鏘”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那彎刀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帶著死亡的氣息。
他一步步向李信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李信的心跳上。
李信背靠著土墻,半邊臉高高腫起,視線模糊,渾身劇痛。
絕望如同冰水,再次將他淹沒。
結束了么?
剛穿越而來,就要像無數史書上一筆帶過的無名尸骨一樣,死在這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視,尋找任何可能救命的東西。
柴刀離得太遠……木棍……男孩……不!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胡兵身后,那匹因為主人受傷而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的戰馬。
一個更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就在胡兵舉起彎刀,準備將這個膽敢傷他的“兩腳羊”剁碎的時刻,李信用盡最后的力氣,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撲!
他不是撲向胡兵,而是撲向胡兵的腳下!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胡兵的意料。
李信如同滾地葫蘆,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劈下的刀鋒,同時雙手死死抱住了胡兵受傷的左腿,用頭猛地頂向對方的膝彎!
胡兵下盤受襲,加上左臂劇痛難忍,重心一個不穩,竟被李信這舍命一撞,撞得向前踉蹌,單膝跪倒在地。
“嗬……!”
胡兵怒極,反手一刀就向身后掃去。
但李信早己算準,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立刻松手向側后方翻滾,同時用盡肺里所有的空氣,發出了一聲尖銳至極、幾乎不似人聲的嘶喊,并且撿起一塊土坷垃,狠狠砸向那匹戰**眼睛!
“咴咴——!”
戰馬受驚,眼睛被砸,又聽到主人身后傳來的恐怖嘶叫,動物本能壓過了馴服。
它猛地揚起前蹄,向后一蹶子!
胡兵剛剛單膝跪地,正要轉身,猝不及防,被受驚的戰馬后蹄狠狠踹在了后心!
“噗!”
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眼睛猛地凸出,整個人被踹得向前飛撲出去,手中的彎刀也脫手飛出。
李信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如同幽靈般從地上彈起,不是去撿那把更鋒利的彎刀,而是再次撲向了他最初的目標——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
他抓起柴刀,轉身。
看到的是趴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的胡兵,以及對方那雙因為劇痛、驚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
李信沖上前,高高舉起柴刀,對著胡兵**的后頸,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劈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窩棚里,草堆微微一動,露出一雙充滿極致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奇異亮光的眼睛。
李信拄著柴刀,如同拉風箱般劇烈喘息著。
溫熱的血液沿著刀身流淌,浸濕了他的手。
他看著腳下不再動彈的**,看著那灘迅速擴大的暗紅,看著自己沾滿血污和泥土的雙手。
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抬起頭,望向窩棚外那片依舊混亂、血腥的天地。
遠處的殺戮還在繼續,但最近的危險,暫時**了。
他活下來了。
以一種最野蠻、最血腥的方式,在這片人吃人的煉獄里,掙得了第一口喘息之機。
李信緩緩首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那雙原本屬于現代青年的眼睛里,某些東西己經徹底改變,一種名為“狠戾”和“決絕”的神色,悄然生根。
他走到草堆邊,拉起還在發抖的男孩,聲音嘶啞而平靜:“別怕。”
“我們,得靠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