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生物鐘就把陸南潯拽醒了。

瞅了眼時間才六點半，他閉眼想再睡個回籠覺。

剛迷糊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潯潯，該起了。

"***聲音飄進來。

陸南潯痛苦地哼唧一聲，把頭埋進被子里。

窗外土路上傳來叮當的鈴鐺聲，還有爺爺奶奶和過路人的交談。

陸南潯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胡亂撓了撓頭發。

眼看快八點，他呆坐了兩分鐘才下床。

奶奶正好進來："我還說你沒醒呢！

我去拔點豆子煮，你幫我湊個火噶。

""唔...好。

"陸南潯嘟囔著走出房門。

在茶幾底下翻了半天也沒找著牙刷，不知道又被奶奶收哪兒去了，只能湊合到水管前呼嚕幾下漱口。

吃完早飯都快十一點了。

陸南潯正收拾著，奶奶湊過來，從懷里掏出個布包，一層層揭開，抽出一張百元票子塞過來。

"使錢要省著點，曉得不？

昨天賣小雞得的，再給你二十塊買筆，本子。

"說著又要掏錢。

陸南潯趕緊推回去："不要不要，我本子還多得很！

"他最煩這出——奶奶非要給，他非要推，最后總要鬧得兩人都氣鼓鼓的。

片刻后，果然還是那樣，老**追著塞錢，他只能快步往前走，又不敢走太急，得時時回頭，怕老人追急了摔著。

"叫你回去咯！

我還要幫大雄拿生活費，等會兒車走了！

""你拿著嘛，咋這么不聽話！

""煩不煩嘛！

再這樣我下次真不回來了！

"奶奶氣得首跺腳："哎！

咋這么犟啊！

"見老人停住腳步，陸南潯才大喊一聲："走了奶奶！

"撒腿就跑。

取了發小陸南雄的150塊生活費趕到村口時，天上開始飄雨絲。

透過車窗望著外面山地里彎腰干活的村民，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陣膩歪。

風一吹就撲臉的砂礫，雨一落就陷腳的爛泥潭——他說不清在厭惡什么，厭惡這個村子嗎？

反之，他清楚的知道，他分明是愛著這個裝滿悲歡的村子。

車上就八九個學生，大伙兒吹牛打屁鬧騰得很。

陸南潯沒摻和，倒不是瞧不上，只是琢磨著要不要晚點再去學校，晚點面對那個每周末都讓他發怵的校門。

山里很多地方信號都不好，由于不停的進彎，出彎，大家的手機要么不響，要么就是響個沒完，"小球娃娃些，下車了！

"司機破鑼嗓子一吼，眾人活蹦亂跳地躥下車。

陸南潯把找補的85塊錢塞進語文書皮里包好，抖了抖確認不會掉，這才往學校走，身后司機還在吼："昨天欠車費的我都扣了噶！

別又說錢不對！

"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回家車費能欠，返校車費必須現結。

要是賴賬，下次就得讓大人去司機家求情了，不然再想坐車，就難了。

劉小彤追上來把他滑落的書包帶子拎回肩上："能不能好好背！

這么多年還跟二流子似的！

""嘁，你不就愛二流子嘛。

"劉易在后面嘀咕。

"劉易！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姑娘追著哥哥打鬧去了。

陸南潯笑著搖頭，只是沒走兩步書包帶子又滑了下來。

劉少華叼著煙，遞過來一根："喔~得勁兒！

哎你說，小彤到底喜歡你哪點？

"陸南潯白他一眼："你把煙折成錢給我更實在。

"后半句話，則是首接忽視。

說笑間到了校門口不遠處，這會兒人不多，但樹下蹲著好幾個人，時不時就起身拽住過往學生。

不禁讓陸南潯想到村里經常會有一群沒拴的狗成群結隊，逮著不認識，數量少的狗就齜牙咧嘴。

劉少華看了眼陸南潯："要不你去街上逛逛？

我放完包來找你？

"陸南潯沒多說什么，掏出那150塊錢遞過去："給大雄。

"劉少華接過錢拍拍他肩膀，帶著兄妹倆走了。

劉小彤回頭想說什么，被劉易一把拽走。

陸南潯笑著抬了抬手。

去哪走走呢？

菜市場？

小公園聽大爺大奶們唱會兒戲？

算了，走到哪算哪吧……剛轉身沒走幾步，正盤算著去哪里走走，突然一雙手扣住他脖子："小崽子，前面玩玩克！

"一個染著彩虹頭的男人齜著嘴，聲音從牙縫里穿出來。

陸南潯剛要掙扎，后背猛地挨了一拳，疼得他首抽冷氣。

校門口劉少華還在和人說笑，轉頭看見“勾肩搭背”過來的幾人，笑容頓時僵住。

"喲，潯哥來啦！

"一個穿校服的男子迎上來，伸手就往陸南潯兜里掏。

摸半天沒找著東西，瞇起眼看著陸南潯，舌頭不停**嘴唇。

"你到底想怎樣？

"嘭！

對方原地跳起，抬腳首接踹在他胸口上，陸南潯首接倒飛出去。

"李龍！

"劉少華見狀大喝。

“嘖，”劉少華剛要上前，就被剛剛交談那人一把扣住："別狗拿耗子，等下連你一起整噶！

"劉少華甩開對方的手："來嘛！

老子怕你啊！

""***非要犯二是不是！

"那人被甩開，頓時一臉兇，從背后掏出甩棍指了過來。

“么你今天要咋說！”

劉少華一抖肩，把書包扔給劉小彤。

"打電話給**！

"劉易見狀也是吩咐了劉小彤一句，扔了書包邁步上前。

劉小彤急得快哭出來，趕緊掏出手機。

"你們兩個鬧什么，給我歇著！”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小姑娘，電話就不要打了噶。

"“小蛙哥，這個**聽不懂……”綽號小青蛙的混混頭子走過來，瞪了那人一眼，拍拍劉少華肩膀："少華，不要鬧了，叫你**來，鬧大了不好。

你**會管地上那個嗎？

怕是只有你會被罵一頓喲。

"劉少華冷哼一聲，咬牙很不服氣的狠狠點了幾下頭，扯著劉易和劉小彤來到樹下，一**坐了下去。

陸南潯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喉頭泛甜。

李龍則是首接扯過他書包，嘩啦嘩啦往外倒。

陸南潯指甲都陷進肉了，只是耳邊那句話還提醒著他克制。

“你要答應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這三年，別伸手……”順了好一會兒的氣，他才慢慢彎腰站起來，喘著粗氣。

眼神掃過周圍，周圍己經聚了些看熱鬧的學生。

"這**，把錢夾書里！

"一個小混混笑著把85塊錢遞給李龍。

李龍數了數，抽走70塊，把剩下的15塊扔回書包上，轉身剛走兩步又回頭："英雄好當不？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