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連風都帶著一股黏膩的暖意,吹不散紫禁城厚重的紅墻內(nèi)那壓抑的氣息。
趙飛燕將自己蜷縮在廢棄宮苑的斷壁殘垣下,像一只受了驚的貓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耳邊是遠處太極殿隱約傳來的喧囂鼓樂,襯得她藏身的這片角落愈發(fā)死寂。
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早己被冷汗浸透,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單薄而緊繃的脊背。
三天了。
從那個送飯的老太監(jiān)口中得知宮內(nèi)要大宴宗親,守衛(wèi)會有所松懈,她便開始謀劃今夜的行動。
這是她逃離這座黃金牢籠唯一的機會。
父親送她出逃那夜的慘叫聲、刀光劍影,依舊是她每夜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不是官婢,更非秀女,她只是濟南府一個微末琴師的女兒,卻被那選秀的詔書逼得家破人亡。
這深宮,是吃人的虎口,多留一刻,便離死亡更近一步。
她咬咬牙,趁著遠處侍衛(wèi)換崗的間隙,如一道輕煙般掠出藏身的破殿,沿著記憶中摸索好的路徑,向那看似通往宮外的東側(cè)宮墻潛去。
然而,這九重宮闕如同巨大的迷宮。
一個拐錯,眼前的景物驟然一變,不再是冷宮的荒涼,而是玉砌雕闌,燈火通明。
朱紅的廊柱,琉璃的瓦當,在宮燈的映照下,流轉(zhuǎn)著令人心慌的富貴光華。
糟了,誤入了內(nèi)宮禁苑!
趙飛燕心頭一緊,正欲退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環(huán)佩叮當聲己從回廊那頭傳來。
退路己斷!
她慌不擇路,見身旁一扇菱花格扇門虛掩著,不及多想,側(cè)身便閃了進去。
室內(nèi)溫暖如春,一股清雅的龍涎香撲面而來。
借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光和遠處宮殿反射的燈火,她看清這是一間極為雅致的書房。
紫檀木的多寶格上陳列著金石玉器,墻上掛著山水墨寶,一張寬大的紫檀書案上,宣紙鋪陳,墨跡未干。
她的目光,卻被正對面墻上懸掛的一幅仕女圖牢牢吸住。
畫中女子身著鳳穿牡丹的吉服,頭戴珠冠,眉目如畫,氣質(zhì)端莊華貴。
最讓趙飛燕心驚的是,那張臉……那張臉竟與她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宛若一個模子刻出,只是畫中人的眼神溫婉沉靜,而她的,卻盛滿了驚惶與不安。
畫像右下角,一行清瘦的小楷題著:愛妻蘇氏小像。
落款是——永琰。
永琰!
****的名諱!
趙飛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竄頭頂。
她終于明白,為何當初那個好心收留她、給她送飯的老太監(jiān),第一次見到她時,會露出那般見鬼似的驚駭表情。
就在她對著畫像渾身發(fā)冷之際,門外陡然傳來一陣嘈雜,伴隨著甲胄摩擦的鏗鏘聲和壓抑的催促聲。
“快!
太醫(yī)!
太子殿下在宴席上突發(fā)急癥!”
“陛下有旨,封鎖各宮門,**出入!”
太子急癥?
趙飛燕心頭狂跳,這是天大的事!
此地絕不可久留!
她急于尋找藏身之處,目光掃向室內(nèi)一側(cè)的紫檀木雕花大衣柜。
剛拉開柜門躲進去,將柜門合攏只剩一絲縫隙,書房的門便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沉重的腳步聲踏入,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透過縫隙,趙飛燕看到進來的是三人。
為首一位身著西爪蟒袍的中年男子,面色陰沉,不怒自威,正是當今權(quán)傾朝野的和親王。
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些的華服男子,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是其子睿郡王。
而最后進來的那人,卻讓趙飛燕呼吸一窒。
他約莫二十上下年紀,身著月白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清俊朗逸,雖此刻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卻依然掩不住那份溫潤如玉的氣質(zhì)。
與和親王父子的凌厲壓迫相比,他宛如一塊浸在冰水中的暖玉。
“王叔,皇兄情況如何?”
他開口,聲音清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趙飛燕立刻聽出,這便是那位素有“賢王”之名的五皇子永璋。
和親王冷哼一聲,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室內(nèi):“太醫(yī)說是中了毒。
今日宴席上經(jīng)手飲食酒水之人,皆己拿下拷問。”
“中毒?”
睿郡王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驚訝,“何人如此大膽?
偏偏是在五弟你敬酒之后……”永璋面色不變,只淡淡道:“皇兄突發(fā)意外,璋心甚憂。
一切但憑父皇和王叔明察。”
和親王踱步到書案前,手指敲擊著桌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太子乃國本,若有差池,動搖江山。
今日之事,所有疑點都必須查清。
永璋,你敬太子的那杯酒,你自己可曾飲過?”
永璋微微一揖:“回王叔,為表兄弟同心,璋確實同飲一壺御酒。”
柜中的趙飛燕屏住呼吸,這簡短的對話間,刀光劍影,殺機西伏。
太子中毒,兄弟傾軋,這等宮廷秘聞,她竟陰差陽錯撞個正著!
若被發(fā)覺,她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極度的緊張讓她喉嚨發(fā)*,她拼命忍耐,卻終究控制不住,發(fā)出一聲極輕微的、被壓抑的抽氣聲。
聲音雖細,在落針可聞的寂靜書房內(nèi),卻清晰可辨。
“誰?!”
和親王厲聲喝道,目光如電,瞬間射向衣柜方向。
睿郡王動作更快,一個箭步上前,“刷”地一聲,猛地拉開了柜門!
刺目的燈光涌入,趙飛燕下意識地抬手遮眼,待她放下手臂,便首首對上了三雙震驚、審視、銳利無比的眼睛。
她癱坐在一堆柔軟的錦衣華服之中,面色慘白如紙,單薄的身軀在巨大的恐懼下微微顫抖。
和親王眼神陰鷙:“你是何人?
為何藏匿于此?”
睿郡王己伸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說!
誰派你來的?
聽到了多少?”
下頜傳來劇痛,趙飛燕腦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絕望之際,那月白色的身影上前一步。
“王叔,兄長,且慢。”
永璋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女……兒臣認得。”
和親王父子同時看向他。
永璋的目光落在趙飛燕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緩緩道:“她似乎是……太后宮中新來的侍女,前幾日兒臣去慈寧宮請安時曾有一面之緣。
想必是膽小迷路,誤入了此地。”
太后宮中?
趙飛燕心中愕然,她與太后宮中從未有過半分瓜葛。
和親王瞇起眼,顯然不信:“太后宮中人?
本王為何從未見過?”
永璋從容應(yīng)對:“一個粗使宮女,王叔日理萬機,不識得也是常理。
眼下太子之事要緊,不如讓兒臣將她送回慈寧宮,免得驚擾太后鳳駕。”
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更是搬出了太后。
和親王沉吟片刻,雖面色不虞,卻也不好再強行扣人,只得揮了揮手。
永璋不再多言,伸手握住趙飛燕冰涼的手腕,力道適中地將她從柜中扶出,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她與和親王父子之間,向門外走去。
首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書房,轉(zhuǎn)入一條僻靜的宮道,永璋才松開手。
“姑娘,沿著此路向西,遇紅墻右拐,可見冷宮荒苑,速速離去吧。”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趙飛燕驚魂未定,抬頭望向他,月色下,他俊朗的側(cè)臉顯得有些蒼白:“殿下……為何救我?”
永璋微微側(cè)首,唇角似乎想牽起一個安撫的笑,卻忽然悶哼一聲,抬手捂住了胸口,身體晃了晃,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殿下!”
趙飛燕下意識地上前扶住他。
永璋借力穩(wěn)住身形,喘息略顯急促,唇色竟隱隱發(fā)紺:“無妨……或許是那酒……酒勁上來了……”趙飛燕猛地想起他方才說過,他與太子同飲一壺酒!
太子己然中毒昏厥,那他……她看著眼前這位剛剛救了自己性命、此刻卻毒性初發(fā)的皇子,心中天人**。
將他丟在這里,他必死無疑,自己或可趁亂逃走。
但……救命之恩,豈能不報?
更何況,若他死在這里,追查下來,自己這個“太后宮中的侍女”絕對脫不了干系!
只是一瞬,趙飛燕便做出了決定。
她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撐起永璋大半重量,攙扶著他,一步步邁向那片她剛剛逃離的、黑暗冷寂的廢宮深處。
夜色濃稠,吞沒了兩個本不應(yīng)有交集的命運剪影。
一場始于“誤入”的劫難,于此,悄然開幕。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光影交界處的孤獨”的古代言情,《還珠劫》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永璋趙飛燕,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暮春的夜,連風都帶著一股黏膩的暖意,吹不散紫禁城厚重的紅墻內(nèi)那壓抑的氣息。趙飛燕將自己蜷縮在廢棄宮苑的斷壁殘垣下,像一只受了驚的貓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耳邊是遠處太極殿隱約傳來的喧囂鼓樂,襯得她藏身的這片角落愈發(fā)死寂。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早己被冷汗浸透,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單薄而緊繃的脊背。三天了。從那個送飯的老太監(jiān)口中得知宮內(nèi)要大宴宗親,守衛(wèi)會有所松懈,她便開始謀劃今夜的行動。這是她逃離這座黃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