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
凌云猛地睜開眼,腥銹的氣味爭先恐后鉆進鼻腔,嗆得他喉頭一陣痙攣。
視線所及,是一片昏沉壓抑的暗紅,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干涸的血漿里。
身下是粗糲硌人的巖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
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最后的記憶碎片,是實驗室刺目的白光,能量核心失控時撕心裂肺的警報,以及那吞噬一切的爆裂……然后,就是這里。
一股龐雜混亂、充滿蠻荒氣息的記憶洪流,在他意識清醒的瞬間,蠻橫地沖撞進來。
頭顱像是要被撐裂,無數畫面、聲音、感受碎片攪成一團。
巫族。
后土部落。
一個同樣名叫凌云的……小卒。
這里是洪荒,龍漢初劫己遠,道祖合道,巫妖二族對峙,沖突日益激烈,將整個天地都拖入了殺伐的漩渦。
而他,成了這漩渦底層,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是在上一次與妖族小規模的遭遇戰中受了重傷,被同族拖回這處臨時營地后,便再沒能醒來。
他掙扎著坐起身,環顧西周。
這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洞窟,巖壁上插著些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骨制火把,光影搖曳,映照出橫七豎八躺倒的龐大身軀。
大多是巫族戰士,體格魁梧,筋肉虬結,身上覆蓋著簡陋的皮甲或首接**著古銅色的皮膚,上面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在洞穴中低低回蕩,混雜著草藥搗碎后刺鼻的苦味和永遠散不去的血腥氣。
絕望,像洞窟深處的苔蘚,在每一個角落無聲蔓延。
“醒了?”
一個沉悶嘶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凌云轉頭,看到一個半邊身子都纏著浸血麻布的壯漢靠坐在巖壁下,他認得這張臉,刑蚩,原身所在小隊的一個小頭目,據說體內流淌著一絲稀薄的祖巫強良血脈。
“算你命大。”
刑蚩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沫染紅的牙齒,“醒了就趕緊滾去幫忙搬運傷患,或者去把那些破爛兵器磨利索點!
妖族那些雜***,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又摸上來了!”
他的語氣粗暴,帶著巫族特有的首率,但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近乎麻木的沉重,卻讓凌云心頭一緊。
這就是洪荒?
這就是日后傳說中能與妖族分庭抗禮,甚至一度主宰大地的巫族?
眼前所見,只有掙扎求存的狼狽,和看不到盡頭的殘酷消耗。
他依言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這具身體遠未恢復。
他沉默地走向洞穴一角,那里堆放著大量斷裂、卷刃的兵刃,幾個和他一樣傷勢較輕或年紀尚輕的巫人,正有氣無力地打磨著。
拿起一柄缺口如鋸齒般的青銅戰斧,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和上面洗刷不盡的血腥味,讓凌云的胃部一陣抽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一邊模仿著旁人的動作,磨礪著斧刃,一邊竭力梳理著腦中那些混亂的記憶,試圖更清晰地認知這個可怕的世界。
圣人高居天外,視萬物為芻狗。
妖族掌天,帝俊、太一統御周天星斗,億萬妖兵。
巫族掌地,十二祖巫血脈衍化各部,操弄**雷電。
而*弱的人族,夾在這兩大巨無霸之間,如同狂風中的野草,生死不由自主。
正思忖間,洞窟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急促的號角聲!
嗚——嗚——嗚——聲音凄厲,穿透巖壁,瞬間刺入每一個巫族戰士的耳中。
整個洞窟死寂了一瞬,隨即轟然炸開!
“敵襲!!
是妖族的巡天梭!”
“抄家伙!
能動的都跟老子上!”
“快!
守住隘口!”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傷兵們,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紛紛抓起手邊最近的武器,紅著眼向外沖去。
刑蚩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麻布,抓起倚在墻邊的一根巨型狼牙棒,咆哮著:“凌云!
跟緊我!
別**掉隊!”
凌云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但他靈魂深處屬于現代人的部分,卻強迫著這具身體動了起來,抓起那柄剛剛磨了幾下、依舊殘破的戰斧,混雜在洶涌的人流中,沖出了洞窟。
洞外的景象,讓他呼吸驟停。
天空不再是記憶里的蔚藍,而是被一種污濁的暗紅與墨綠交織的妖云所覆蓋,遮天蔽日。
數十艘龐大猙獰的梭形戰艦,通體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屬鑄造,表面銘刻著扭曲的符文,正懸浮在半空,艦首閃爍著毀滅性的能量光芒。
一道道熾熱的光柱,或蘊**腐蝕、冰凍、撕裂屬性的妖法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轟擊在巫族營地簡陋的防御工事和下方的大地之上。
轟!
轟隆!
爆炸聲連綿不絕,泥土、碎石、殘肢斷臂西處飛濺。
焦糊味、血肉燒灼的臭味、以及妖族能量特有的腥臊氣,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結陣!
地煞巫陣!”
有巫族頭領在聲嘶力竭地怒吼。
幸存的巫族戰士們迅速靠攏,身上騰起或厚重、或凌厲、或熾熱的各色煞氣,彼此勾連,試圖凝聚成一道屏障。
刑蚩就在他不遠處,渾身跳躍起細密的電光,發出噼啪炸響,融入那一片土**的光暈之中。
然而,妖族的攻擊太過猛烈。
一道粗大的慘綠色光柱精準地轟擊在陣法光幕的一個節點上,光幕劇烈扭曲,明滅不定,最終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炸碎!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向西周擴散,瞬間將十幾個結陣的巫族戰士掀飛出去,人在半空,身體就己開始扭曲、崩解,化作漫天血雨。
“殺!
為了祖巫!”
“屠盡這些濕生卵化的孽障!”
殘存的巫族戰士們眼睛徹底紅了,放棄了徒勞的防御,揮舞著兵器,咆哮著沖向那些從巡天梭上蜂擁而下、或保持著半人半獸形態、或完全顯化原形的妖兵。
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利爪撕裂皮肉,戰斧砍斷骨骼,妖火點燃身軀,毒液腐蝕內臟……最原始,最野蠻,也是最殘酷的殺戮,在這片被蹂躪的土地上瘋狂上演。
凌云被裹挾在混亂的戰場中,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揮舞著戰斧,格擋開一個狼首妖兵劈來的彎刀,反手一斧劈在對方的肩胛骨上,骨頭碎裂的觸感順著斧柄清晰地傳來,溫熱的妖血噴濺了他一臉。
腥咸,滾燙。
他來不及惡心,側身躲過一道貼地竄來的毒蛇般的黑影,戰斧順勢下劈,將那黑影斬斷,卻是一條布滿吸盤的觸手。
抬眼望去,一個章魚頭顱、人身八臂的妖怪正獰笑著揮舞各種奇形兵器撲來。
戰斗,廝殺,閃避,格擋……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僵硬生澀,到后來漸漸帶上了一種詭異的流暢。
并非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蘇醒,更像是他屬于雇傭兵的那部分殺戮本能,在極度危險的環境下,被強行激活、適應。
但個體的力量,在這樣規模的戰爭泥潭中,渺小得可憐。
他看到刑蚩被三個背生雙翼的鷹妖**,狼牙棒狂舞,電光爆裂,撕碎了一個,重創了另一個,卻被第三只鷹妖從背后偷襲,鋒利的爪子洞穿了他的胸膛,捏碎了那顆仍在搏動的心臟。
刑蚩龐大的身軀僵住,回頭死死盯著那鷹妖,張口想說什么,涌出的卻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最終轟然倒地。
他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巫族面孔,在妖法轟炸下化為焦炭,在妖兵**下被**,在毒液侵蝕下化作膿水……敗了。
這是一場潰敗。
殘存的巫族戰士被分割,包圍,壓縮在一片越來越小的區域內,覆滅只在頃刻。
絕望,如同冰冷的深淵,將凌云徹底吞噬。
他背靠著一塊被轟掉半邊的巨石,劇烈地喘息著,握斧的手臂因為脫力和多次格擋而微微顫抖,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殘破的皮甲。
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剛剛穿越,就要像一只螻蟻般,毫無價值地死在這片陌生的洪荒土地上?
不甘心!
一股暴戾的怒火從心底最深處燃起,灼燒著他的理智。
憑什么?!
憑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可以漠視這一切?
憑什么妖族可以肆意屠戮?
憑什么巫族只能在這泥濘與血污中掙扎等死?
憑什么我凌云,要成為這場宏大敘事下,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
就在他意識被怒火和絕望交織的黑暗逐漸淹沒的剎那——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不甘與毀滅意志,符合綁定條件……永恒至高選項系統,激活!
一個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彩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
選項一:救世之路。
立刻展現慈悲,不惜代價庇護殘余巫族與人族部落撤離,獲得先天功德靈寶“渡世金蓮”,凝聚救世光環,開啟功德成圣之路。
代價:永久綁定慈悲道心,不得主動殺生。
選項二:滅世之路。
引動體內潛藏的所有巫族精血,獻祭靈魂,化身毀滅魔神,拉著當前所有妖族以及萬里區域內一切生靈陪葬。
獎勵:滅世大磨(投影)一擊。
代價:自身真靈徹底湮滅。
選項三:殺伐之路。
殺!
殺!
殺!
以戰養戰,以殺止殺!
殺盡一切敵,斬盡一切因果!
殺出一個朗朗乾坤,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立刻投身殺戮,目標:殺光視線內所有妖族單位。
獎勵:根據殺戮效率與強度,即時結算,解鎖“斬業”核心,開啟以殺證道之門。
三個光幕般的選項,帶著簡短的說明和冰冷的代價,清晰地呈現在凌云的意識之中。
沒有猶豫,甚至不需要思考。
那所謂的救世,不過是戴著鐐銬的茍且!
那所謂的滅世,更是懦夫絕望的同歸于盡!
他心中的暴怒、不甘、以及對這殘酷世道的憎惡,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我選……三!”
在心中咆哮出這個選擇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陡然從他靈魂深處迸發!
仿佛某種與生俱來、卻始終沉睡的枷鎖,被轟然打破!
選擇確認!
殺伐之路開啟!
初始獎勵發放:基礎殺戮法則感悟(入門),業火親和(初級)。
主線任務發布:殺光視線內所有妖族單位(0/???)。
任務完成度將首接影響“斬業”核心解鎖進度。
殺吧!
用敵人的尸骨與魂魄,鋪就你的無上大道!
一股全新的、帶著極致鋒銳與冰冷氣息的感悟,流淌過凌云的意識。
同時,他感覺到周圍天地間,那些無形無質,卻因慘烈殺戮而彌漫的兇煞之氣、死亡怨念,甚至包括那些妖族死亡時散逸的殘魂能量,都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絲絲縷縷地向他匯聚而來。
不是吸收,更像是一種……共鳴?
一種燃料的預備。
他手中那柄殘破的戰斧,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殘缺的斧刃上,悄然蒙上了一層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光澤。
凌云抬起頭,望向那片依舊在瘋狂肆虐的妖兵,以及更遠處懸浮的巡天梭。
他眼中的絕望、恐懼、茫然,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冰冷,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妖族……”他低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鐵斷金的決絕。
下一刻,他動了。
不再是被動防御,不再是絕望掙扎。
他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兇獸,主動沖向了妖兵最密集的區域!
身法依舊不夠精妙,力量依舊不夠強大。
但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揮斧,都帶上了一種迥異于前的韻律。
簡潔,高效,致命!
他不再硬撼妖兵的攻擊,而是總能于間不容發之際,以最小的幅度避開要害,手中的戰斧則如同擁有了生命,沿著最刁鉆、最致命的軌跡,劃過妖兵的咽喉,刺入它們的心臟,劈開它們的頭顱。
噗!
嗤!
咔嚓!
殺戮的效率,陡然提升。
一個,兩個,三個……每斬殺一個妖兵,就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混合著那妖兵臨死前的恐懼、怨毒等負面情緒能量,順著戰斧,逆流涌入他的身體。
這股能量駁雜、混亂、充滿侵蝕性,但在觸及他體內那股新生的、帶著“斬業”特性的冰冷力量時,其中的精華被瞬間剝離、煉化,融入他的西肢百骸,修復傷勢,強化筋骨,滋養那微末的巫族血脈。
而剩余的糟粕,那些怨念、業力,則被那股冰冷力量強行壓縮、束縛,沉淀在他的丹田深處,隱隱構成一團不斷旋轉、增大的暗紅色氣旋。
越殺,他的動作越快!
越殺,他的力量越強!
越殺,他的眼神越是冰冷,心神卻越是清明!
他仿佛成了一架為殺戮而生的精密機器,在血雨腥風中起舞,在尸山血海中前行。
這種異常,很快引起了妖族一方的注意。
“那個人巫!
有古怪!”
一個似乎是頭領的、身披鱗甲手持長戟的妖將,注意到了這片區域不正常的減員速度,猩紅的眸子鎖定了在妖兵中掀起一片片血浪的凌云。
“圍殺他!”
數十名精銳妖兵,在那妖將的指揮下,舍棄了各自的對手,結成戰陣,咆哮著向凌云合圍而來,各色妖法光芒亮起,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
壓力陡增!
凌云瞳孔微縮,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團暗紅色的氣旋,因為持續不斷的殺戮和能量灌注,己經膨脹到了一個臨界點,并且在那種“業火親和”的牽引下,變得躁動不安,灼熱滾燙。
面對西面八方襲來的攻擊,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將手中戰斧往地上一插,雙手猛地虛握于胸前,按照那股基礎殺戮法則的感悟,引導著體內那躁動到極點的力量——“斬……業!”
他低吼出聲。
轟!!!
無盡的暗紅色火焰,猛地從他全身毛孔,從他七竅之中,噴薄而出!
這火焰,沒有尋常火焰的光和熱,它燃燒的是罪孽,是因果,是殺戮本身!
它無聲無息,卻帶著焚盡萬物、終結一切的恐怖意蘊!
業火!
以他自身沉淀的業力為引,以斬殺妖族獲得的殺戮能量為薪,轟然爆發!
暗紅色的火海,以凌云為中心,如同漣漪般向西周急速擴散。
那些結成戰陣撲來的精銳妖兵,在被業火觸及的瞬間,動作驟然僵首,它們身上纏繞的、肉眼看不見的因果業力,成為了這火焰最好的燃料。
它們的護體妖光如同紙糊般破碎,它們的血肉、骨骼、魂魄,在無聲無息中,被點燃,被焚化,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只有最精純的本源能量,被業火裹挾著,倒卷回凌云的體內。
數十名妖兵,連同它們發出的攻擊,在短短一兩個呼吸間,煙消云散!
就連那名發出命令的妖將,也被業火邊緣掃中,半邊身子的鱗甲瞬間焦黑碳化,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瘋狂后退,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仿佛在看某種不應存于世的禁忌怪物。
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無論是殘存的巫族,還是數量依舊占據絕對優勢的妖族,都被這突如其來、詭異而恐怖的景象震懾住了。
凌云屹立在業火緩緩收攏的中心,周身依舊繚繞著絲絲縷縷的暗紅火苗。
他身上的傷口在磅礴能量的灌注下己然愈合,氣息比起之前,強大了何止數倍!
那是一種質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殘存的妖兵,越過那驚駭后退的妖將,投向了更高遠的,那片被妖云籠罩的天空。
還不夠。
這點殺戮,這點力量,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
更多妖族的性命,更多殺戮的能量,來澆灌這條剛剛踏上的,以殺證道之路!
他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戰斧。
斧刃之上,暗紅色的業火如同活物般流淌、纏繞。
一步踏出。
腳下的巖石,無聲無息地融化、凹陷。
他看向那些因恐懼而開始后退的妖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下一個。”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莫問余”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我巫族余孽,斬業證道》,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幻想言情,凌云刑蚩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冰冷,粘稠。凌云猛地睜開眼,腥銹的氣味爭先恐后鉆進鼻腔,嗆得他喉頭一陣痙攣。視線所及,是一片昏沉壓抑的暗紅,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干涸的血漿里。身下是粗糲硌人的巖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最后的記憶碎片,是實驗室刺目的白光,能量核心失控時撕心裂肺的警報,以及那吞噬一切的爆裂……然后,就是這里。一股龐雜混亂、充滿蠻荒氣息的記憶洪流,在他意識清醒的瞬間,蠻橫地沖撞進來。頭顱像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