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驟變之夜晚上十點二十分,鍵盤敲出的單調節奏突然被手機鬧鐘撕碎。
**伸了個懶腰,指節捏得咯咯響,抬手按掉屏幕上“休息提醒”的彈窗——這是他給自己定的鐵規矩,作為剛入行的網絡作家,既要跟稿債死磕,也得給小命留條活路。
租住的3棟201室里,窗簾沒拉嚴,漏出道斜斜的光,能望見對面5棟還有幾扇窗亮著暖黃,星瀚理工大學的晚自習剛散場,偶爾有學生騎著電動車從樓下溜過,車鈴聲叮叮當當,在老小區的寂靜里蕩開一圈圈碎紋。
翰林雅居的六棟居民樓,像六個擠在一塊兒嘮嗑的老街坊,墻皮雖斑駁得像起了皺的臉,骨子里卻透著股過日子的安穩。
1棟多是退休教授,傍晚總能見著老頭老**在花園里挪著小碎步,手里的蒲扇搖得慢悠悠;2棟那個小超市,趙大海兩口子估計還守著柜臺,玻璃門“吱呀”響的動靜能傳半棟樓;3棟和4棟貼得近,誰家炒個辣椒燉個肉,香味能順著樓道鉆,就像現在,對門李梅姐家飄來的***香,勾得**的胃首打鼓,饞蟲在喉嚨口爬來爬去。
“咚咚咚。”
敲門聲輕得像羽毛掃門,**不用看也知道是李梅。
拉開門,果然見對門的單親媽媽端著個白瓷碗,碗沿還沾著點油星,身后跟著她兒子明明,小家伙手里攥著本漫畫書,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小張,剛燉的排骨,給你盛了碗。”
李梅笑得眼角堆起細紋,圍裙上沾著塊醬油漬,看著倒比精致的桌布還親切,“瞅你這燈亮得跟小太陽似的,準又在跟稿子較勁。”
“謝李姐!”
**趕緊接過來,碗沿還溫乎,排骨燉得油光锃亮,醬色裹著肉香首往鼻子里沖,饞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明明仰著小臉,把漫畫書舉得高高的:“張哥,你看我新買的恐龍畫冊!
霸王龍超兇的!”
“可不是嘛,真威風。”
**揉了揉孩子軟乎乎的頭發,指尖剛碰到那毛茸茸的發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悶響。
不是樓下電動車碾過石子的顛簸,是從樓體骨頭縫里鉆出來的震動,像有臺巨型打樁機在地下瘋狂捶打,震得窗玻璃嗡嗡發抖,連空氣都跟著顫。
緊接著,整棟樓、不,是整個小區,猛地往下一沉!
像是坐電梯時鋼纜突然斷了,**手里的排骨碗“哐當”晃了一下,差點脫手摔在地上,明明“哇”地一聲撲進李梅懷里,小身子抖得像片秋風里的葉子。
對面5棟的燈齊刷刷眨了眨眼,突然全滅了,緊接著,小區的路燈、各家各戶的窗戶,像被誰掐斷了脖子,瞬間跌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里。
電沒了,燃氣也跟著斷了——樓道里傳來誰家燃氣灶“啪嗒啪嗒”徒勞的點火聲,響了幾下就蔫了,只剩死寂。
“停電了?”
李梅的聲音發緊,帶著股壓不住的慌。
“不像!”
對門的王大爺推開門,手里攥著個老式手電筒,光柱在樓道里掃來掃去,像只警惕的眼睛,“我剛瞅了電表箱,閘刀好端端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怕是……啥都斷了。”
話音還沒落地,更邪門的事來了。
窗外那片熟悉的夜景,像被橡皮擦抹了似的,徹底變了樣——遠處街道的霓虹沒了,星瀚理工大學圖書館的影子沒了,連天上的月亮星星都躲得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像潑了一地墨,只有偶爾劃破夜空的紫色光紋,跟閃電似的,短短一瞬,照亮了小區周圍的景象。
就著那點光,**看清了——小區圍墻外,哪還有熟悉的馬路商鋪?
是一片開闊的空草地,草葉不算高,卻密得像塊綠毯子,一首鋪到老遠。
草地盡頭,東邊淌著條蜿蜒的河,紫光下水面閃著碎銀似的光,剩下三面,全被從沒見過的參天古樹圈著,樹干粗得要幾個人手拉手才能抱過來,枝葉纏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跟堵綠墻似的。
剛才那陣震動,敢情是把整個小區連根拔起,扔到了這片草地中央,被森林和河給圈住了。
“那……那是啥?”
明明指著窗外,聲音抖得像被凍著了。
紫色光紋又亮了,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靠近森林邊的草地上,幾道細長的影子竄得飛快,快得像道風,草葉被帶得“嘩啦”響,還能聽見森林里傳來“咯吱咯吱”的聲,像是某種野獸在磨爪子,又像是在啃骨頭。
“砰!”
1棟突然傳來聲巨響,跟炮仗炸了似的,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了夜空。
王大爺的手電筒光柱“唰”地掃過去,只見1棟三樓的窗戶被撞得稀巴爛,玻璃碎片“嘩啦啦”落了一地,在紫光下閃著冷光。
“都回屋!
鎖死門!”
王大爺突然吼了一聲,多年保安隊長的氣勢像塊石頭砸下來,鎮住了所有人,“別出聲!
等天亮再說!”
話音剛落,他自己“嗖”地縮回屋里,“咔噠”一聲反鎖了門,緊接著傳來桌椅抵門的“哐當”聲,悶沉沉的,透著股狠勁。
樓道里瞬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只有誰家孩子沒忍住,“哇”地哭了半聲,就被大人死死捂住嘴,那嗚咽聲跟小貓似的,憋在喉嚨里。
**幫李梅把明明抱進屋里,孩子哭得臉都紅了,李梅一邊拍著他后背哄,一邊往門后挪鞋柜,又把沙發推過去頂門,動作快得不像平時那個總笑瞇瞇的鄰居,眼里全是急。
“小張,你也趕緊把門頂住,”她壓著嗓子,氣都不敢大喘,“外面啥東西都不知道,夜里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點點頭,退回自己房間,反手鎖上門,拖過書桌死死抵在門后,木頭摩擦地面的“吱呀”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楚。
做完這些,他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剛才沒拿穩的排骨碗倒在地上,肉和湯灑了一地,香氣混著土腥味,此刻卻沒人顧得上。
褲兜突然燙起來,像揣了塊剛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烙鐵。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鴿子蛋大小的硬物,表面爬滿銀色的螺旋紋路,在手機屏幕那點微弱的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塊活物。
這玩意兒啥時候進的兜?
早上出門買煙時還空著呢。
指尖剛碰上它,一股暖流“嗖”地順著胳膊鉆進身體,像泡在溫水里,緊繃的神經松快了點。
這股暖意很奇特,順著血管蔓延,最后匯聚在胸口,形成一個溫和的能量核心,輕輕搏動著,像是在呼應他的心跳。
**捏著這枚神秘硬物,只覺得它像是有生命似的,表面的螺旋紋路隨著他的觸碰微微發亮,暖流也隨之強弱起伏。
樓道里漸漸有了細碎的動靜。
4樓傳來張大媽壓得極低的聲音:“老頭子,把那袋米塞床底下,咸菜壇子也挪柜子里藏好……”;同棟樓里隱約有翻東西的窸窣聲,該是哪戶人家在清點食物;2棟超市方向飄來幾句爭執,估計是老板在鎖門堵窗,怕有人趁亂搶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王大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各家看好自家東西,夜里誰敲門都別開,天亮了去樓下花園集合,商量咋辦!”
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扔進水里,在每層樓都漾開圈漣漪。
沒人應聲,也沒人反駁——黑暗里,任何多余的聲響都可能招來要命的東西。
**靠在門后,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知道王大爺說的“商量”是啥意思。
小區里誰家沒點存貨?
1棟的老教授家,估計囤著不少壓縮餅干和罐頭,那是他們年輕時落下的習慣;2棟超市的方便面礦泉水,肯定堆成了山;自己冰箱里還有兩包速凍餃子,半顆蔫了的白菜,省著點吃,撐個兩三天沒問題。
可誰愿意把這些拿出來分?
剛才張大媽藏米的動靜就是答案。
真到了生死關頭,先顧好自個兒和家里人,才是人骨子里的本能。
紫色光紋又亮了,這次離得特別近,仿佛就在小區圍墻外頭的草地上。
**扒著窗簾縫往外瞅,就瞥見幾道黑影在草地上竄,快得像箭,其中一道“咚”地撞在小區圍墻上,悶響震得門都顫了顫,緊接著是聲尖銳的嘶鳴,跟指甲刮玻璃似的,在夜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趕緊縮回腦袋,心臟“砰砰”狂跳,像要撞破胸膛。
手里的神秘硬物越來越燙,胸口的能量核心搏動得也更急促了,像是在預警著什么危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讓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能聽見遠處草葉摩擦的細微聲響,能聞到風里夾雜的、不屬于城市的腥膻氣,甚至能隱約察覺到圍墻外那些黑影的大致方位和移動軌跡。
不知道熬了多久,樓道里徹底靜了,只有遠處森林里偶爾傳來獸吼,還有河邊隱約的水流聲“嘩嘩”地響,提醒著這詭異的夜晚還沒到頭。
**坐在地上,背靠著抵門的書桌,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凌晨三點,電量只剩不到百分之十——沒了電,這唯一的光源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自己寫的小說里,主角總能在末日里****,把所有人擰成一股繩,可現實里,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先扒開的從來不是善意,是藏在骨頭里的恐懼和戒備。
李梅家傳來明明均勻的呼吸聲,小家伙哭累了睡熟了,王大爺家再沒動靜,張大媽家也跟沉了底似的。
**攥緊手里的神秘硬物,感受著胸口溫和搏動的能量核心,突然覺得這玩意兒可能不只是個巧合——它冒出來的時候,正好是自己最慌、最想知道“咋活下去”的時候,而那股暖流帶來的感官提升,更像是絕境中的一絲生機。
天亮了會咋樣?
沒人知道。
但至少現在,他們都蜷在自己熟悉的窩里,像受驚的鳥,等著第一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