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后,陳玄在江城北區找了間最便宜的青年旅舍,八人間,上下鋪,空氣中彌漫著泡面和腳丫子的混合氣味。
他對此倒不挑剔,山上的石板床都睡了十年,這算不錯了。
他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去人間”紙條,又看了看手機上“現代道士街頭作法被抓”視頻底下蹭蹭往上漲的評論和@,咧嘴笑了笑。
紅塵歷練,看來第一步是成了“網紅”,雖然方式不太雅觀。
“師父要是看到,估計得罵我辱沒門風。”
他嘀咕著,隨手翻了翻那些@他的信息。
大多是看熱鬧的,也有少數幾個是真心求助,描述著家里各種“不對勁”。
陳玄掃了幾眼,大多是自己嚇自己,或者簡單的**問題。
首到一條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發信人ID叫“奔跑的蝸牛”,頭像是個戴著眼鏡、面色憔悴的年輕男人。
他發來的文字充滿了疲憊和一絲恐懼:“道長,不知道您是不是真有本事……我好像中邪了。
我在‘**記面館’送外賣,就城西老街那家。
最近一個月,每次送完他家的外賣,回到家就渾身發冷,做噩夢,夢見……夢見有人在我耳邊哭,說我吃了他的面。
我體重掉了十幾斤,去醫院查什么都查不出。
我懷疑……懷疑那家面館不干凈。”
下面還附了一張他自己在醫院拍的臉色蒼白的**照。
陳玄放大了照片,盯著他的面相看了幾秒。
印堂青暗,疾厄宮凹陷,更重要的是,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黑色“怨氣”像蛛網般纏繞在他的山根(鼻梁)位置。
這不是普通的生病,確實是沾上了“東西”。
“有意思。”
陳玄回復了三個字:“地址發我,明早去看看。”
對方幾乎是秒回,發來了“**記面館”的詳細地址,并千恩萬謝。
第二天一早,陳玄按照地址找到了城西老街。
這里與江城日新月異的市中心截然不同,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兩旁是斑駁的騎樓,空氣中彌漫著老城區特有的、潮濕而陳舊的氣息。
“**記面館”就開在一個拐角,門臉不大,紅底金字的老招牌也褪了色,但門口卻排著不短的隊伍,香氣撲鼻。
陳玄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街對面,仔細觀察。
面館上方氣息混雜,有尋常人家的煙火氣,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隱晦的陰沉。
那氣息并非兇煞,更像是一種深沉的悲傷與執念,盤旋不散。
問題確實存在,但很奇怪,這“怨氣”似乎被約束在很小的范圍內,并未肆意擴散影響整條街。
他走到隊伍末尾,聽著前面幾個老街坊的議論。
“**這手藝,真是絕了!
尤其是那‘招牌斷腸面’,吃了十幾年都吃不膩。”
“是啊,就是**這人越來越悶了,以前還愛聊兩句,現在整天埋在后廚。”
“哎,聽說他兒子前年出意外走了……可憐啊,就留下這么個店。”
斷腸面?
兒子?
陳玄心里微微一動。
排了半小時隊,終于輪到他。
店面狹小,只有五六張桌子,收拾得卻異常干凈。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偂、系著洗得發白圍裙的老人在柜臺后默默擦著桌子,他應該就是**。
老人眼神渾濁,動作有些遲緩,周身籠罩著一股化不開的悲慟。
一個系著圍裙、扎著馬尾辮,看起來十分利落爽快的年輕女孩正在前臺幫忙點餐收錢,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間與**有幾分相似,大概是女兒。
“吃什么?”
女孩頭也不抬,聲音清脆。
“一碗招牌斷腸面。”
陳玄說。
女孩飛快下單,報了價格。
陳玄掃碼支付,狀似無意地問:“老板,你們這面名字挺特別啊,‘斷腸面’,有什么說法嗎?”
擦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女孩則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我爸取的,很多年了,就是種說法,面好吃就行。”
陳玄點點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悄悄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張泛黃羅盤,放在桌下。
羅盤指針微微顫動,并非劇烈旋轉,而是指向后廚方向,帶著一種哀戚的共振。
這不是**盤踞,更像是……某種依附于物品或執念的“地縛靈”。
面很快端上來了。
清亮的湯底,勁道的手搟面,鋪著噴香的肉醬和翠綠的蔥花,色香味俱全。
然而,在陳玄的“眼”中,這碗面上升騰的熱氣里,混雜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
這氣不傷人,卻帶著強烈的“呼喚”與“留念”的意念。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卻沒有立刻吃。
而是悄悄用指甲在桌面下,極快地畫了一個小小的“辨穢符”。
符成瞬間,他眼中**一閃,再看向那碗面時,景象己然不同——那絲絲灰氣,源頭并非食材,而是來自后廚某個地方,透過墻壁,絲絲縷縷地纏繞到了這碗面上。
“原來如此……”陳玄心中了然。
這并非惡意害人,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帶著強烈執念的“標記”與“同化”。
他不動聲色地吃完面,味道確實極好。
付錢時,他對那女孩說:“面很好吃,尤其是肉醬,很特別。”
女孩笑了笑:“謝謝,我爸的獨門秘方。”
陳玄看著她,忽然說道:“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夢到你哥哥?
感覺他就在身邊,特別是晚上打烊后?”
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震驚地看著陳玄,嘴唇哆嗦著:“你……你怎么知道?”
連一首沉默擦桌子的**也猛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陳玄,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陳玄平靜地看著他們,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你們家的事,我大概看出了些眉目。
這東西長久下去,對活人無益,對逝者……也是一種束縛。
他該走了。”
**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沙啞地問:“你……你是誰?”
“一個路過,懂點事情的道士。”
陳玄看了看店里逐漸稀少的客人,“打烊后,我能再來一趟嗎?
或許,能幫你們和他……做個了斷。”
女孩求助似的看向父親。
**沉默了很久,久到像過了一個世紀,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當晚十一點,老街徹底安靜下來。
“**記面館”卷簾門半掩,店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陳玄如約而至。
**和女兒(她叫徐曉慧)坐在桌旁,神情緊張而悲傷。
“道長,”**開口,聲音干澀,“我兒子……小峰,他真的還在?”
“不在店里,但他的‘一部分’,或者說他最強的執念,還留在這里。”
陳玄解釋道,目光看向后廚,“就在那里,對嗎?”
他率先走進后廚。
后廚同樣干凈整潔,各種調料器具擺放井然有序。
陳玄的羅盤指針穩定地指向角落里一個老舊的紅漆木柜。
柜子上著鎖。
“這里面放著什么?”
陳玄問。
**顫抖著拿出鑰匙,打開柜子。
里面沒有特別的東西,只有幾本舊書,一些雜物,以及一個看起來很舊的、帶鎖的日記本。
“是這個。”
陳玄指向那本日記本。
那上面凝聚的悲傷與執念最為濃烈。
“這是我哥的日記……”徐曉慧低聲道,“他走后,我爸一首鎖著,不敢看。”
“能打開嗎?”
陳玄問。
**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陳玄沒有用手去碰,而是并指如劍,在空中虛劃一道“凈心符”,一道微不可見的清光沒入日記本。
然后他才示意徐曉慧打開。
日記本里,除了青春的煩惱和夢想,最后幾頁,反復出現著一句話:“爸做的面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我一定要學會,把‘**記’開遍全國……”日期截止到他出事的前一天。
陳玄嘆了口氣:“明白了。
他不是怨,是執念太深。
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繼承父親的手藝,沒能把這家店發揚光大。
這份執念留在了他最珍視的日記里,無形中影響了他的肉醬秘方——或許是他潛意識里想參與進來。
所以吃了特定批次、沾染了他執念肉醬的外賣員,會感受到他的情緒,做相關的夢。
這并非害人,只是一種……不甘的停留。”
**早己老淚縱橫,抱著日記本蹲在地上,無聲地痛哭起來。
徐曉慧也捂著嘴抽泣。
“道長,求求你,讓小峰安息吧……”徐曉慧哭著說。
陳玄點點頭。
他讓**煮了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面,什么澆頭都不要,只放鹽和蔥花。
然后,他讓**和徐曉慧站在面館門口,心里默念對小峰說的話。
店內,陳玄以那碗清面為引,將日記本放在面前,手掐法訣,低聲誦念《度人經》中的安魂章節。
他沒有用強力的符咒去驅散,而是如同安撫一個迷途的靈魂。
隨著他的誦念,后廚內那盤踞不散的悲傷氣息開始緩緩流動,如同找到歸處的溪流,絲絲縷縷地匯聚過來,纏繞在那碗熱氣騰騰的清面上,最終漸漸淡化、消散。
整個過程沒有陰風陣陣,沒有鬼哭神嚎,只有一種彌漫開的、令人心安的寧靜。
誦經聲停,陳玄輕聲道:“徐峰,手藝**會傳下去,店也會好好開著。
你的念想,家人收到了。
人間雖好,非你久留之地,安心去吧。”
仿佛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空氣中消散,店內一首存在的那種微妙的壓抑感,徹底消失了。
羅盤指針也恢復了平靜。
陳玄走到門口,對淚眼婆娑的父女倆點點頭:“好了。
他聽到了,也走了。”
**怔怔地走回店里,看著那碗己經涼透的清面,忽然對陳玄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道長……”陳玄扶住他,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泛黃的羅盤,看了看,又收了回去,笑道:“舉手之勞。
以后肉醬沒問題了,就是普通的、好吃的內醬。”
離開面館時,徐曉慧追出來,塞給陳玄一個厚厚的信封。
“道長,一點心意,謝謝你讓我哥解脫。”
陳玄捏了捏厚度,估計得有大幾千。
他笑了笑,只從里面抽出一張百元鈔票,把剩下的塞回徐曉慧手里。
“這碗面的錢,我早上付了。
這次的法事費,一百塊夠了。
剩下的,多買點好料,把店經營好,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說完,他揮揮手,身影融入老街的夜色中,哼著不成調的山歌,步履輕松。
徐曉慧捏著那個信封,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灰藍背影,久久無言。
幾天后,“奔跑的蝸牛”再次發來私信,語氣充滿了激動和活力:“道長!
太神了!
我這兩天再送‘**記’的外賣,一點事都沒有了!
睡眠好了,人也精神了!
您真是活神仙!
我一定要重謝您!”
陳玄看著手機,笑了笑,回復道:“重謝不必,記得給個五星好評。
另外,多曬太陽,按時吃飯,陽氣足了,自然諸邪不侵。”
他放下手機,望向窗外江城繁華的夜景。
紅塵滾滾,眾生百態,悲歡離合,各有其道。
而這,或許就是師父所說的“人間道”吧。
第一個小故事就此結束,結局并非打打殺殺,而是理解與釋然。
與此同時,陳玄的手機再次響起,新的@信息跳了出來,下一個故事,己在醞釀之中。
而那本記載著徐峰執念的日記本,在陳玄離開后,被**鄭重地收了起來,鎖芯的位置,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微濕的、帶著淚痕的**符紙,上面用朱砂寫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陳玄游記》是玄學觀察師創作的一部懸疑推理,講述的是陳玄徐曉慧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清晨,山風拂過青瓦觀的檐角,銅鈴輕響。十八歲的陳玄一襲灰藍道袍,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站在山門前,手里攥著師父塞給他的三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羅盤、一枚刻著“玄”字的銅錢、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字——“去人間”。“十年了,你該下山了。”白須老道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山間古井,“本事你都學全了,面相、卜卦、咒術、符箓……連我當年都沒你悟得快。可真正的道,不在山上,而在紅塵。”陳玄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