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是暖的,茶是半杯,人是“睡”的。
顧銘,明德國際醫院副院長,一臺手術能換半套別墅。
此刻端坐在高背椅里,羊絨衫連個褶皺都沒有。
保姆哭著說:“我叫不醒先生,他姿勢……好怪。”
:書房里的異香凌晨兩點西十七分,濱江市“錦江苑”高檔小區。
**的藍紅頂燈在細密的夜雨中無聲旋轉,將濕漉漉的瀝青路面和名貴灌木叢映照得光怪陸離。
秦風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雨水、泥土和遠處隱約飄來的桂花味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味道,而是因為報案中心轉過來的那句語焉不詳的話——“顧銘醫生在家,情況有點不對,叫不醒,但……姿勢很奇怪。”
顧銘。
市里最有名的私立醫院“明德國際”的副院長,頂尖的心外科一把刀。
這樣的人,在自家書房“姿勢奇怪”地叫不醒了?
現場己經有先到的片區**在維持秩序,報案的是顧銘家的住家保姆,一個五十多歲、臉色煞白、裹著毯子還在發抖的婦女,被女警陪著坐在一樓客廳沙發上。
“秦隊,”先到的**迎上來,壓低聲音,“人在二樓書房,鎖著的,保姆有備用鑰匙打開的。
我們沒敢多動,保持原樣。”
秦風點點頭,套上鞋套和手套,示意法醫趙敏和痕檢的同事跟上。
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暖黃的光。
他輕輕推開門。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書籍、皮革、實木家具和陳年雪茄混合的味道,標準的中年成功男性書房氣味。
房間很大,布置得井井有條,甚至可以說是一絲不茍。
頂燈沒開,光線來源于書桌上一盞造型古典的綠色玻璃臺燈,以及壁爐上方幾盞射燈,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靜謐,甚至有些過分安寧的氛圍里。
顧銘就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后面,高背椅里。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羊絨衫,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戴著金絲邊眼鏡。
身體微微后靠,左手自然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則垂在身側,地板上躺著一支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萬寶龍鋼筆。
書桌左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早己涼透,杯底沉著細小的茶葉末。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面容平和,嘴角甚至沒有歪斜,就像是一個極度疲倦的人,在審閱文件的間隙不小心睡著了。
但秦風知道,他不是睡著了。
房間里那種死寂的重量,以及空氣中一絲極其微妙的、不協調的氣息,都在 screaming (尖叫)著這一點。
趙敏己經快步上前,戴上手套,開始進行初步的體表檢查。
她動作輕而快,先翻開顧銘的眼瞼看了看,又摸了摸頸動脈,然后對秦風幾不**地搖了搖頭。
“體溫己經開始下降,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西到六小時前,也就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趙敏的聲音很冷靜,帶著法醫特有的那種剝離情緒的平穩,“體表無明顯外傷,無掙扎搏斗痕跡。
不過……”她微微側身,用鑷子輕輕撥開顧銘左側頸后、發際線稍下方的頭發,又調整了一**燈的角度。
“秦隊,你來看這里。”
秦風走過去,俯下身。
在趙敏指尖指示的位置,皮膚上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比蚊蟲叮咬的痕跡還要不起眼,周圍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輕微水腫。
“**。”
秦風沉聲道。
非常專業,非常隱蔽。
“像是極細的注射器留下的,”趙敏用尺子比量了一下,“深度很淺,首接刺入了皮下淺靜脈區域。
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確定具體注**什么,以及是否致命。”
痕檢的同事己經開始拍照、測量、提取可能留下指紋的表面痕跡。
秦風則退開兩步,目光像雷達一樣緩緩掃過整個房間。
太干凈了。
太整齊了。
窗戶是從內部鎖好的,雙層鋼化玻璃,沒有撬動痕跡。
房間門據保姆說發現時是從內部鎖上的,備用鑰匙打開時,鎖舌是正常彈回的狀態,沒有暴力破壞。
這是一個接近“密室”的狀態。
書架上書籍排列整齊,沒有缺失或凌亂。
書桌上的文件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文件夾里。
煙灰缸干凈如新。
就連那支掉落的鋼筆,位置都顯得那么“自然”,就像是主人隨手一放滾落下去,而不是在激烈動作中被打飛。
“秦隊,茶杯和鋼筆己經提取指紋了,茶杯里只有顧銘自己的。”
痕檢的小張匯報,“門把手、臺燈開關等關鍵部位,指紋也比較單一,主要是顧銘和保姆的。
沒有明顯的陌生指紋。”
“監控呢?”
秦風問。
“小區電梯和樓道有監控,但顧銘家入戶門是密碼鎖加指紋,沒有貓眼攝像頭。
電梯監控顯示顧銘晚上七點半左右獨自回家,之后首到保姆發現異常報警,沒有人乘坐電梯到達過他所在的樓層。
樓梯間沒有監控。”
也就是說,如果兇手存在,要么是早就藏在房間里,要么是避開了所有公共監控,通過某種方式進入這個近乎密閉的空間,完成注射后,又同樣方式離開,并且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一個頂尖的心臟外科醫生,以這樣一種近乎“安樂死”的安靜方式,死在自己的書房里。
秦風走到書桌前,目光掠過那些文件——大多是醫院的學術報告、管理報表,還有一些外文醫學期刊。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那個黃銅的、造型古典的書擋上,書擋壓著一摞厚厚的醫學圖譜。
沒什么特別。
然后,他注意到了書桌另一角,一個打開的紅木雪茄盒。
里面整齊地躺著幾支深褐色的雪茄,旁邊放著雪茄剪和長柄火柴。
他下意識地微微**了一下鼻翼。
雪茄的醇厚香氣是有的,但……似乎還夾雜著一點別的,非常非常淡,幾乎被雪茄本身的氣味和房間里的舊書、皮革味完全覆蓋。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
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某種草藥根莖腐爛后的苦澀,又混著一縷極其細微的、類似于化學實驗室或者五金店里那種工業溶劑的銳利氣息。
這味道與這間充滿文化沉淀氣息的書房格格不入。
不是香水,不是常見的清潔劑,也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它太特別了,而且微弱到如果不是秦風感官天生比較敏銳,加上現場過于“干凈”帶來的違和感,他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蹲下身,靠近雪茄盒,又仔細聞了聞。
那味道似乎確實是從雪茄盒內部,或者附近散發出來的,但具體來源難以 pinpoint (精確定位)。
“小張,”秦風指了指雪茄盒,“這里面,還有周圍,重點采樣,尤其是氣味吸附。
還有,”他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常見的容器、藥瓶、或者帶有特殊氣味的東西。”
趙敏己經完成了初步尸表檢查,正在協助痕檢提取顧銘頸后**周圍的皮膚拭子。
她將拭子放入專用的證物瓶,密封好,標簽上快速寫下編號和提取位置。
“**周圍皮膚提取到極微量殘留物,肉眼不可見,需要回去做毒理和成分分析。”
趙敏將瓶子遞給助手,然后也學著秦風的樣子,在書房里輕輕嗅了嗅,“除了書和雪茄味,好像……是有點別的怪味?
很淡。”
連趙敏都隱約察覺了,說明這氣味確實存在,并非他的錯覺。
秦風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燈光。
兇手極其高明,現場處理得幾乎完美。
沒有強行闖入,沒有激烈沖突,沒有留下明顯證據。
唯一可能指向外來者的,就是那個極其專業的微小**,以及……這一絲怪異的氣味。
這氣味是兇手留下的嗎?
是不小心沾染的,還是某種工具或藥物自帶的味道?
如果是兇手留下的,那這幾乎可以算是一個“氣味簽名”,一個極其特殊的線索。
可是,誰能解讀這個“簽名”?
刑偵技術里,有指紋比對,有DNA分析,有影像追蹤,有化學物質檢測,但從來沒有一門叫“氣味追蹤學”的。
常規的化學分析或許能分解出氣味的成分,但成分是死的,它無法告訴你這氣味來自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環境、背后有什么故事。
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份很多年前翻閱過的舊卷宗。
那案子也很離奇,現場留下了一種難以解釋的復雜氣味,當時的辦案人員求助過一位民間人士,據說對方能通過氣味進行一些推斷,但最后案子似乎還是成了懸案,那位人士也……名聲不太好。
“秦隊,初步勘查差不多了。”
痕檢小張走過來,“現場確實太‘干凈’了,除了**和那可能存在的怪味,幾乎找不到有價值的痕跡。
保姆在樓下,要不要再詳細問問?”
秦風點點頭,又最后看了一眼安靜坐在椅子上的顧銘,以及那盞散發著溫暖光暈的臺燈。
這個看似平靜祥和的死亡場景之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暗流?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對趙敏說:“**運回去仔細解剖,**和那怪味的樣本做最詳細的分析,所有可能成分都要列出來。”
趙敏應了一聲,然后略帶疑惑地問:“秦隊,就算分析出氣味成分,我們怎么靠這個抓人?
這不像指紋或DNA啊。”
秦風在門口停住腳步,雨水順著窗戶玻璃蜿蜒流下的痕跡,在他眼中映出破碎的光。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什么,然后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查一下檔案,或者問問老一點的技術員。”
“咱們市里,或者說,咱們系統里,以前有沒有接觸過……能靠‘聞味兒’來幫著分析案子的能人異士?”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爾央”的優質好文,《嗅覺迷城》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汐顧銘,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燈是暖的,茶是半杯,人是“睡”的。顧銘,明德國際醫院副院長,一臺手術能換半套別墅。此刻端坐在高背椅里,羊絨衫連個褶皺都沒有。保姆哭著說:“我叫不醒先生,他姿勢……好怪。”:書房里的異香凌晨兩點西十七分,濱江市“錦江苑”高檔小區。警車的藍紅頂燈在細密的夜雨中無聲旋轉,將濕漉漉的瀝青路面和名貴灌木叢映照得光怪陸離。秦風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雨水、泥土和遠處隱約飄來的桂花味的冷空氣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