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承平二百三十七年,中元節。
子時三刻,鬼哭林。
這里的每一株老樹都像是佝僂的守墓人,枝椏間浮著幽藍的鬼火,忽明忽滅,恍若三萬徭役的魂靈在眨眼。
風是死的,空氣里卻滿是嗚咽聲,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帶著二百多年的怨氣與不甘。
押解流民的官兵們,刀柄都被掌心的冷汗浸得**。
"晦氣!
"領頭的押解官**啐了一口,唾沫剛落地便被陰風卷回,糊在自己臉上。
他惱羞成怒,一腳踹向隊尾那個瘦弱的少年,"柳氏余孽,你們家祖上不是會算賬嗎?
算算你這條賤命值幾文錢!
"那少年被踹得踉蹌幾步,鐵鏈鎖著脖頸,整個人重重砸在泥濘里。
林墨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前一瞬,他還在宿舍的床上,盯著"簡歷投遞失敗"的界面發呆;下一瞬,意識就被塞進這具陌生軀體,頸間鐵鏈的冰冷、后背鞭痕的灼痛、胃里野草般的饑餓,如洪水般涌來。
他趴在泥地里,第一反應不是驚恐,而是一種荒誕的錯位感——仿佛****還沒糊弄完,又掉進了一個更荒唐的局。
"爬!
"**的靴子碾在他手指上,指骨發出脆響,"像狗一樣爬!
去林子深處,給那些鬼火磕頭,求它們放過咱們!
"林墨腦中涌入原身的記憶碎片:本姓柳,前朝戶部侍郎的庶支,因***被貶為賤民,世代不得科舉。
這次被抓徭役,是縣令為討好新貴,故意拿柳氏族人開刀。
"大人饒命……"他學著原身的模樣嗚咽,眼神卻死死盯住**腰間的鑰匙串。
銅制的,在鬼火映照下泛著綠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林間的鬼火突然暴漲,不再是零散的幽藍,而是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奇異光芒的虛影。
虛影里,鋼筋大樓刺破夜空,汽車鳴笛聲與古戰場喊殺聲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更詭異的是,林墨看見了自己宿舍的臺燈,還亮著,照著那本沒寫完的《淺析某企業財務風險》。
所有官兵都嚇傻了,有人當場癱軟在地。
**臉色煞白,卻硬撐著怒吼:"裝神弄鬼!
給我爬起來,去林子深處探路!
"林墨趁勢撲向路邊,手掌撐地時,觸到了一根掉落的粗樹枝。
樹枝一端卡在石頭縫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杠桿結構。
而更詭異的是,他脖子上的木枷——編號"丙字七三"——在鬼火映照下,榫頭處竟浮現出細密的裂痕,像被無形的手掰松過。
鐵鏈的鎖扣也發出"咔噠"異響,鎖芯彈簧錯位。
林墨心跳如擂鼓。
他不懂玄學,但他懂杠桿原理。
他更懂,當所有人都在恐懼未知時,最理性的選擇是抓住己知的規律。
"大人……"他趴在地上,用最卑微的語氣說,"小的祖上會看**,這鬼火是地氣陰寒,遇活人陽氣所致。
若讓小的去探路,需解開鎖鏈,否則陽氣不通,鬼火不散。
"**猶豫了一下。
鬼火虛影還在閃爍,官兵們己經有人開始磕頭。
他啐了一口:"諒你也跑不了!
"鑰匙**鎖孔的瞬間,林墨感受到鎖芯彈簧的松動——那詭異的錯位,讓開鎖變得異常順滑。
"咔噠",鐵鏈落地。
林墨爬起身,拖著木枷走向林子深處。
**的視線被鬼火虛影吸引,沒注意到他手里的粗樹枝。
就在他身影即將被黑暗吞沒時,林墨將樹枝一端**木枷榫頭的裂縫,另一端抵在樹干上,身體猛地一壓。
"咔嚓"——木枷應聲而裂。
那鬼火虛影恰在此時爆發出最強光芒,將所有官兵的瞳孔映得一片慘白。
等光芒褪去,林墨己經消失在林子深處。
而他沒有往山林深處跑。
他利用犯罪心理學"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原則,反向操作,爬上了一棵鬼火最密集的大樹。
官兵們舉著火把在樹下**,果然忽略頭頂,罵罵咧咧朝遠處追去。
林墨趴在離地三丈高的樹杈上,用藤蔓將自己固定。
他望著官兵遠去的火光,又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掌,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資產:一條命,"他喃喃自語,像在寫****,"負債:三萬徭役債。
所有者權益……"他頓了頓,看著林間還未消散的鬼火虛影里,那盞熟悉的臺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