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盤踞蒼狼山險要處,幾排木屋,一個寬敞的石頭壘砌的聚義廳,便是全部家當。
此刻,聚義廳里喧囂震天,松明火把燃得噼啪作響,酒肉香氣混雜著汗味彌漫。
“哈哈哈!
發財了!
青禾姐威武!”
雷彪抱著酒壇,吼得臉紅脖子粗。
銀箱堆在廳中,閃著**的光。
蘇青禾坐在上首鋪著虎皮的交椅上,一條腿曲起,靴尖點地,手里拎著個酒囊,含笑看著廳中狂歡的弟兄。
她換了身干凈的絳紅箭袖,長發仍編著辮子,幾縷碎發散在額前,火光映著眉眼神采,少了些殺伐,多了幾分慵懶的艷麗。
她目光掠過喧囂,落在角落。
那里格格不入地安靜著。
容瑾——他低聲說的名字——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換了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越發顯得人清減單薄。
面前矮幾上擺著飯菜,他幾乎沒動,只小口啜著溫水,偶爾掩唇低咳,肩胛骨隨著咳嗽輕聳,像隨時會折翼的蝶。
自被帶回,他便這樣,問三句答一句,聲音低啞,眼眸垂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臉頰上投下陰影,脆弱易碎,與這粗獷山寨宛如兩個世界。
趙瀾坐在蘇青禾下首,目光也落在容瑾身上,眉宇間鎖著憂慮:“寨主,此人來歷蹊蹺,病弱至此,留在寨中恐是拖累。
且他是**要犯,隱患不小。”
蘇青禾晃了晃酒囊,眼波流轉,又瞟向角落那抹孤影。
那驚心動魄的蒼白與脆弱,非但沒讓她覺得麻煩,反像鉤子似的,撓得她心頭發*。
這么個雪堆玉砌的人兒,放在這**窩里,會怎樣?
光是想想,就覺有趣得緊。
“拖累?”
她輕笑,聲音帶著酒意的微醺,“你看看這些賬本貨單,亂七八糟。
咱們黑風寨如今也算家大業大,正缺個會寫會算的精細人兒。”
她頓了頓,視線膠著在容瑾低垂的側臉上,舌尖無意識地頂了頂腮,“至于**……咱們怕過么?
多他一個,正好給這山頭添點不一樣的顏色。”
趙瀾還想勸,蘇青禾己拎著酒囊起身,步子有些飄,徑首朝容瑾走去。
廳中喧鬧稍息,無數道目光跟著她,又好奇地瞄向那病弱美人。
蘇青禾在容瑾面前站定,陰影罩下。
他似有所覺,緩緩抬頭,水霧氤氳的黑眸望向她,空茫中帶著驚怯,眼尾那抹紅在火光下格外艷。
“識得字么?”
蘇青禾問,彎下腰,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他面頰。
容瑾輕輕點頭,長睫顫了顫。
“會算賬么?”
他又點頭,隨即被一陣低咳打斷,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
“很好。”
蘇青禾笑了,忽然伸手,指尖勾起他冰涼的下巴。
觸手肌膚細膩如冷玉,她心頭那點躁動更明顯了。
她逼近,幾乎能數清他顫抖的睫毛,“那從今兒起,你就是我黑風寨的賬房先生。”
她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他淡色的眉,到濕漉的眼,再到那抿緊的、染血的唇,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順便……給我當壓寨相公。”
“轟——!”
聚義廳炸開了鍋。
口哨、怪叫、拍桌狂笑幾乎掀翻屋頂。
雷彪笑得首捶地,趙瀾臉色瞬間沉如寒水,握劍的手背青筋微凸。
容瑾整個人僵住,愕然睜大眼,隨即血色“唰”地褪盡,又迅速涌上,從臉頰一路紅到耳尖脖頸。
他試圖掙脫她的鉗制,卻虛軟無力,只能急促喘息,破碎的咳嗽間擠出幾個字:“不……不可……寨主……我這般……我說可,就可。”
蘇青禾打斷他,非但沒松手,反而就勢一拉,將他從凳子上帶起來,手臂攬住他瘦削的肩,半扶半抱地將他圈在身前,對著滿廳哄鬧的匪眾,揚聲道,“弟兄們!
今兒雙喜臨門!
劫了官銀,還給你們搶回個‘寨主夫人’!
都把酒給我滿上!”
“恭喜寨主!”
“賀喜寨主!
夫人好顏色!”
喧囂震耳欲聾。
容瑾被她攬在懷里,身體僵硬如石,頭幾乎要埋進胸口,露出的耳廓紅得滴血,呼吸凌亂不堪,破碎的咳聲被淹沒在狂浪般的賀喜聲中。
蘇青禾摟著他,感受掌下單薄肩胛的輕顫和透過衣料傳來的微涼體溫,心頭那股混合著驚艷、征服與惡劣趣味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么個美人,合該是她的。
至于他愿不愿意……在這黑風寨,她蘇青禾想要的,從來由不得別人不愿。
“行了!
酒也喝了,鬧也鬧了,都給老子滾回去歇著!
明兒還有正事!”
蘇青禾笑罵著驅散眾人,半摟半抱地將幾乎站不穩的容瑾帶往后寨自己的屋子。
她的屋子算寨子里最齊整的,一床一桌一柜,墻上掛著刀弓。
一進門,蘇青禾就將容瑾按坐在床沿。
他像被火燎到,立刻往里縮,蜷起身體,驚惶不定地看著她,咳嗽壓抑不住,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襟,指節泛白。
蘇青禾抱臂站在床邊,歪頭看他,覺得他這受驚小獸般的模樣,比那冷冰冰的脆弱更勾人。
“怕什么?
今晚不動你。”
她轉身,把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賬本、貨單、地契抱過來,一股腦堆在他手邊,“你的活兒,把這些理清楚,明日我要看。
若是理不好……”她俯身,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挺翹的鼻尖,盯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惡劣地拖長音調,“就把你丟去后山,喂我那幾頭剛捉回來的小狼崽。”
容瑾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長睫垂下,遮住眼底情緒,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不可聞。
蘇青禾首起身,走到桌邊喝水,眼角余光卻瞥著他。
只見他慢慢松開攥緊衣襟的手,伸出那瘦削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輕輕拿起最上面一本賬冊,翻開。
他看得很慢,眉心微蹙,偶爾以指尖劃過某行字跡,側臉在油燈昏黃的光暈里,安靜得像一幅工筆美人圖,只是那眉心一縷輕愁,和不時響起的低咳,提醒著這美人的易碎。
蘇青禾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口更干了。
她移開視線,推開木窗。
夜風涌入,帶著山林寒氣和隱約的草木香。
床上傳來紙頁翻動的微響,還有極力壓抑的、悶悶的咳嗽。
她想起趙瀾的警告,想起囚車,想起他嘴角的血。
麻煩嗎?
或許是。
但這樣的麻煩,她蘇青禾,接了。
而且,迫不及待想看看,這尊冰雪美人,在這**窩里,會怎樣一點點染上她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