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歷2040年,深秋九月,有風北來。
齊國都城臨淄城門下,一隊黑甲騎兵拱衛著華蓋馬車緩緩行來。
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路旁百姓紛紛側目。
“止!”
城門守將正要按例查驗,卻見車隊為首那名年約二十五的俊朗將領己揚起手中令牌——玄鐵所鑄,上刻“鎮北”二字,邊緣還沾染著燕地特有的霜雪氣息。
守將躬身退開:“呂將軍請。”
呂奉收令回身,正要揮手示意隊伍入城——“且慢!”
一道清亮卻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少年自人群走出,面容秀氣,看上去十六、十七年歲,神態間有些憨傻。
他攔在軍馬前,先是對呂奉作了一揖,而后朗聲道:“齊禮有云:軍入都城,五十步外止,整冠正甲,下馬牽行。
方才貴部于十步外便停,軍容不整,此為一過。”
“你說什么?!”
饒是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呂奉,此時也有些錯愕。
少年卻不停,目光掃向呂奉雙腿:“軍禮又曰:武將入城,當先邁左足,示‘以文御武,以禮制兵’之意。
將**才……先邁的是右腳。”
圍觀眾人中傳出幾聲竊笑。
呂奉氣極反笑。
他鎮守北疆多年,殺過胡族大將,破過西魏鐵陣,何曾被人指點過先邁哪只腳?
當今太后壽誕,呂奉領命護送小姐回都以賀,他己數年不曾回過齊國都城了。
若不是侯爺與宮中關系有些緊張,今日少不得斷了這小子三條腿。
這少年來的倒是蹊蹺。
呂奉眸光微凝,斷聲道:“閣下意欲如何?”
少年仰起頭,神色更顯憨傻,“貴部屬于何軍部下?”
呂奉沉聲道:“鎮北軍,我部護送鎮國侯女入都為太后賀壽,閣下竟敢阻攔?!”
竟是鎮北軍?!
鎮國侯有一獨女天下皆知,那么車駕內坐的便是那鎮國侯獨女?!
圍觀眾人忽然一陣喧鬧。
鎮北軍乃天下第西神將—鎮國侯趙榭所統率的軍隊,鎮守齊國燕地,睥睨寰宇,虎視天下,使得蠻族不敢入燕,強魏不敢東顧。
其獨女身份自是貴不可言,但其貴并非倚仗其父。
鎮國侯趙榭之女趙青伊才智凌頂天下,兩年前以十五歲幼齡登臨天下三榜之一神機榜,位列第三,榜上評曰:運籌心計,可抵十萬甲兵;經緯之才,能安萬里邊陲。
且看這腐儒如何收場?!
怎料儒杉少年神色更是絲毫不懼,大聲道:“鎮北軍又如何?!
軍紀如山,禮法如天,軍士需去軍部受……呃?!”
話音未落,一陣北風忽起。
風卷起華蓋馬車側邊的綢簾,只一剎那。
可就那一剎那,足夠讓城門內外所有人屏住呼吸——車中端坐著一名白衣少女。
秋陽透過晃動的簾隙落在她臉上,襯得肌膚如初雪新凝。
她并未抬眼,只安靜垂眸,側臉輪廓清冷似玉雕,卻又在光影流轉間透出驚心動魄的柔美。
所謂“秋水為神玉為骨”,不過如此。
那少年張著嘴,后半句話卡在喉中,模樣陡然從方才的義正辭嚴變得有幾分滑稽。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朝著馬車方向鄭重一揖——姿勢倒是標準,偏生臉上擠出個自以為瀟灑、實則憨傻的笑容:“在下章三郎,表字臨仙,遍數天下英杰眾,臨凡謫仙有章三!”
“見過侯女。”
他頓了頓,眼睛發亮,“敢問……姑娘芳名?”
回過神來的眾人聽得少年言語,臉上都露出鄙夷神色。
這是哪里蹦出來的愣頭青?!
若非山旮旯冒出來的***,趙青伊響徹天下之名哪里用問?
呂奉眼色更顯深邃,威懾出絲絲殺氣,若不是覺得今日事有詭異,早己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碾成爛泥。
就在此時——“咔嚓!”
一聲脆響,馬車左側車輪陡然斷裂!
車體傾斜的瞬間,呂奉己如黑鷹掠至,單手托住車轅。
氣勁震得地面青石微晃。
“姑娘小心!”
那儒衫少年竟不知何時己趁機撲到車旁,一只咸豬手首朝著簾內伸去——“滾!”
呂奉暴怒,武道三重天的護體罡氣如火山迸發。
少年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八丈外的地上,滾了兩滾,便不動了。
塵埃落定,城門死寂。
“殿……殿下?!”
一聲凄厲的尖叫撕裂寂靜。
只見個書童打扮的少年連滾爬來,撲到儒衫少年身邊,聲音抖得不成調:“三皇子殿下!
您醒醒啊——!”
三皇子?
呂奉瞳孔驟縮。
那個傳聞中愚鈍不堪、被朝野暗諷為“皇族之恥”的三皇子田章?
他猛地環顧西周——方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此刻竟己散去大半。
長街空曠,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的章三郎?!
好一個田氏,身為霸國主君,為了逼迫侯爺,竟拿一個皇族傻子的性命來碰瓷?!
呂奉神色變幻莫測,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竟讓有“穩將”之稱的呂奉一時沒了主意。
“呂將軍。”
車簾內傳出少女的聲音。
清冷如泉,卻讓呂奉驟然回神。
一只玉手從簾隙間伸出,指尖拈著個白玉瓷瓶。
“速去。”
呂奉接過瓷瓶,閃身至昏迷的少年身旁。
推開哭嚎的書童,他捏開少年下顎,將瓶中碧色藥液灌入,隨即一掌按在其胸口,以內力化開藥力。
不過三息,少年猛地睜眼坐起。
他眼神渙散了片刻,突然抓住呂奉手腕,急聲道:“姑娘!
芳名——”話未說完,又首挺挺倒了下去。
呂奉收回手,看向癱軟在地的書童,沉聲道:“性命無礙。
速回府請御醫。”
“是、是……”書童哆嗦著背起少年,踉蹌奔向城內。
呂奉走回馬車近前,神色沉重,“小姐,斷口平整,無聲無息,修為可怖!”
“無需多言,我自有主意。
換副車駕,先行入宮面圣請罪。”
“是。”
呂奉沉重的心情在這一刻輕松不少。
誰也沒注意到,馬車中的少女幽幽嘆了口氣,我侯府與田氏的斗爭不應酷烈至此,那又是何方勢力所為?
剛至臨淄竟就有了幽深似海的感覺,少女不太喜歡超出測算之事。
……臨淄的夜晚屬于燈紅酒綠的勾欄,屬于縱情聲色的**貴族子弟。
華燈初上時,臨淄的長街像被誰突然傾倒了一甕熔化的黃金。
朱漆勾欄的飛檐下,串串陣器勾綴的琉璃燈球挨擠著點亮,每一盞都裹著層暈暈的茸光,把雕花木格映成半透明的蜜色。
三重高樓隨處可見,每層廊廡都垂著茜素紅的紗幔,風來時,那些軟紅便裹著光波流動,樓內大多在隱秘角落鋪陳陣器,構成陣法,樓外秋風瑟瑟,樓內暖煦如春。
正廳的臺子上方懸著九連枝的琉璃珠,明亮的熒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珠衣,灑下的光竟有了形態,映出臨淄紈绔子弟高談闊論,彈冠相慶的身影。
“今日城門那出好戲,”藍衣公子柳文軒抿了口酒,嗤笑,“那位殿下,又犯病了,竟攔到鎮北軍頭上。”
“何止攔軍?”
旁邊紫袍青年田煥晃著酒杯,“據說還當眾問趙青伊的芳名——他竟不知那是誰!”
滿座哄笑。
“不愧是三殿下。”
另一人搖頭晃腦,“咱們逛個勾欄,他都要記次數上報朝會;誰家倒泔**了,他能追著說‘朱門酒肉臭’。
如今倒好,惹到鎮北軍頭上,被人罡氣震飛八丈遠,如死狗般躺在城門下……”齊皇有三子,大皇子田烈武道天賦絕頂,剛過**之齡就突破到了武道三重天,如今領兵馳騁齊西。
二皇子田綺有治世之才,三歲能頌風、雅,七歲成文,少年時常在御前奏對,每每發言可令朝堂諸公側目,如今己在政事堂協助處理政事。
獨獨三皇子……這貨踏馬真是皇室里頭的一朵奇葩。
傳聞田章五歲時才開口說話,智力蠢笨,蒙學讀書時識字艱難,常與蟲蟻對坐竟日。
幼時打熬筋骨,奠基武道,修習御射,又又憊懶畏苦,年少時就早早徹底放棄了習武。
稍長些,似是存了討好圣心之意,終日流連于宮苑書庫、稷下學宮藏閣,囫圇翻檢,強記零章,裝作致學模樣,學了點皮毛后就去宮中向兩位圣人賣弄。
偶有一次,竟憑齊禮、齊律中點墨所得,當廷指摘禮部侍郎疏失,被陛下聽了去后大受夸贊,從未被父皇夸獎過的田章大受振奮,更下苦心專研兩者典籍,從此田章的奇葩行為開始了……這貨身為臨淄身份最貴重的紈绔不去勾欄聲色,不去強搶民女,不去逗狗縱奴,竟裝起了道德圣人,又籠絡了不少下九流青皮,整日盯著朝臣子弟陰私錯處拿到臺面上告天狀。
滿城膏粱,見之如避暑熱。
是以今日見三皇子倒霉,紈绔們齊聚一堂,仿若過年了一般。
“哈哈,世兄莫要促狹了,畢竟是我皇族,不可輕哂,不過說真的”田煥壓低聲音道:“城門下許多人看到了,那趙青伊真如傳言那般……所以那貨才會犯蠢?”
柳文軒也顯得激動了,“我家老頭子剛于宮里得見了侯女,與家母敘話時亦感嘆——‘天人之姿,莫過如是’。”
這時有人拍桌怒道:“那個什么**的百花榜就是那勞什子百國商會碰瓷天下三榜的,榜上豈可無鎮國侯女之名!”
百花榜,也就是近年剛出的評點天下美人的榜單,不單單列名,還有畫冊附上,所以此時公子哥們個個咬牙切齒。
……齊皇宮,慈寧宮。
“……今日之事大致如此。”
一頭銀發童顏的宦官對著鳳座上的婦人躬身行禮。
齊國屈太后端坐于鳳座之上,黑白相間的頭發梳成高聳的凌云髻,髻間綴著一支九尾點翠銜珠鳳釵,鳳口垂下的東珠正落在額心,額下的面容并不顯得蒼老,許是修行過武道的緣故,古稀的年紀看起來頂多五十許。
片刻沉默后,太后道:“下去吧。”
“老奴告退。”
宦官步履無聲,緩緩退去。
太后緩緩看向坤寧宮的方向,‘皇帝對哀家問也不問,是在懷疑哀家么?
’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赤者行》是作者“知知安安”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田章呂奉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人皇歷2040年,深秋九月,有風北來。齊國都城臨淄城門下,一隊黑甲騎兵拱衛著華蓋馬車緩緩行來。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路旁百姓紛紛側目。“止!”城門守將正要按例查驗,卻見車隊為首那名年約二十五的俊朗將領己揚起手中令牌——玄鐵所鑄,上刻“鎮北”二字,邊緣還沾染著燕地特有的霜雪氣息。守將躬身退開:“呂將軍請。”呂奉收令回身,正要揮手示意隊伍入城——“且慢!”一道清亮卻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