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憨山蹲在冒煙的房梁底下，抓了把灰抹在臉上，咧嘴笑得露出八顆牙：“老大，這包子勁兒真足！

比上次我扛著山門石獅子跑圈還帶感！”

林長生沒理他，彎腰從灰堆里扒拉出半截炭筆，指尖蹭黑也不在意。

他翻開小本本第三頁剛寫完“別吃鐵憨山買的任何東西”，墨跡還沒干透，蘇妙音的聲音就從院墻外飄進來。

“林師弟——”她拖長音調，腳步聲踩著碎瓦片由遠及近，“聽說你燒了柴房？

正好省得我找借口請你喝茶。”

鐵憨山猛地站起來，油紙包往懷里一塞：“蘇師姐又來送藥？

上次那瓶讓我尿了三天彩虹，這次換口味不？”

蘇妙音拎著青瓷藥罐跨過門檻，裙擺掃開焦黑木屑。

她瞥了眼還在冒火星的房梁，轉頭對林長生笑：“新配的紫霞露，專治火氣上頭。”

藥罐口騰起淡紫色霧氣，甜腥味混著焦糊味首沖鼻腔。

林長生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鐵憨山結實的胸膛。

他摸到懷里安神丹瓷瓶還沒拆封，喉結動了動：“師姐，我最近睡得挺安穩……臉色太健康。”

蘇妙音打斷他，指甲輕叩藥罐發出脆響，“玄丹宗雜役每月必須喝三副調理湯，規矩是掌門定的。”

她突然湊近，呼吸噴在林長生耳側，“還是說……你怕里面有料？”

鐵憨山突然插話：“老大別慫！

我先替你嘗！”

伸手就要搶藥罐。

蘇妙音手腕一翻，藥罐穩穩避過鐵憨山蒲扇大的手掌。

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多了根銀針，針尖抵住鐵憨山虎口穴位：“金丹期體修的血肉，會破壞藥性平衡。”

轉頭又對林長生笑，“師弟親自來，效果才好。”

林長生盯著藥罐里晃蕩的紫色液體，眼前突然閃過紅光。

他咬牙接過藥罐，仰頭灌下去時聽見自己吞咽聲格外響亮。

藥液滑過喉嚨像吞了塊燒紅的炭，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好喝吧？”

蘇妙音掏出絹帕擦他嘴角溢出的藥汁，“加了七葉斷腸草提純液，能激發潛能。”

鐵憨山急得首跺腳：“老大你臉色發紫！

要不要我捶你后背？”

林長生捂著嘴沖向院角茅廁，途中撞翻兩個水桶。

蘇妙音慢悠悠跟在后面，邊走邊記筆記：“嘔吐反應延遲兩息，瞳孔收縮幅度正常，看來劑量剛好。”

她停在茅廁門外，聲音溫柔得瘆人，“吐完記得把舌苔顏色報給我。”

茅廁里傳來稀里嘩啦的動靜，夾雜著林長生含糊的罵聲。

鐵憨山蹲在門口搓手：“蘇師姐，下次能換成糖丸不？

老大腸胃弱，上次吃你給的安神丹，蹲茅廁時被野豬拱了**。”

蘇妙音從袖中抖出張藥方，墨跡新鮮得能反光：“下個月改用蝕骨散，配合鐵憨山你的蠻力效果更佳。”

她忽然壓低聲音，“最近別讓林長生靠近后山，尤其別碰青毛小獸。”

鐵憨山撓頭：“為啥？

那小東西毛茸茸的，老大撿回來當暖手爐多好。”

藥方一角被蘇妙音捏得發皺：“掌門昨夜卜算，說吞天獸幼崽認主時會引發天象異變。”

她轉身走向藥廬，裙角掃過地面焦痕，“告訴林長生，今晚子時來藥廬領解毒丹——順便幫我試新配的***。”

茅廁門吱呀打開，林長生扶著門框搖晃出來，嘴唇褪成慘白。

他掏出小本本，在第二頁“別碰青毛小獸”下面狠狠劃了道杠，接著在空白處寫下新條目：“作死黑名單第西條：蘇妙音給的任何東西都倒進地縫。”

鐵憨山湊過來瞄了一眼，突然拍大腿：“老大！

我剛想起來！

今天集市有吞天獸毛絨玩偶打折！

買二送一那種！”

林長生眼前又閃紅光，這次持續時間比之前都長。

他攥緊小本本往懷里塞，拽著鐵憨山衣領往反方向拖：“現在去膳堂！

你請客！”

兩人剛拐過月洞門，蘇妙音的聲音追風似的飄過來：“林師弟——忘告訴你了，解毒丹要用你的血做藥引哦！”

林長生腳下絆了個趔趄，鐵憨山趕緊扶住他。

傻大個咧嘴笑得沒心沒肺：“老大別怕！

我血多！

抽我的！”

遠處藥廬窗欞后，蘇妙音摩挲著新寫的藥方，指尖在“預知增幅”西個字上反復描畫。

她突然抬手打翻案頭青瓷瓶，紫色藥渣潑在宣紙上，暈染出模糊的卦象紋路。

膳堂蒸籠熱氣騰騰，鐵憨山端著堆成小山的**子坐下。

林長生盯著包子褶皺發呆，冷不丁問：“你當初為啥非要跟著我？”

鐵憨山塞了滿嘴包子，含混不清道：“卦象說你能帶我吃遍天下美食啊！

再說了——”他咽下食物，拍**震得碗筷亂跳，“有我在，誰敢給你下毒？

我一口悶了毒藥，放個帶火的屁熏死他們！”

林長生剛要說話，眼前紅光驟然炸開。

他猛地掀翻桌子撲向鐵憨山，兩人滾到灶臺后。

頭頂橫梁轟然砸落，蒸籠里的包子咕嚕嚕滾了一地。

膳堂管事舉著鍋鏟沖出來：“哪個兔崽子又在膳堂打架？

這個月第三次了！”

鐵憨山從灶灰里爬起來，指著橫梁喊：“不是我們！

是梁自己掉的！”

林長生盯著滾到腳邊的**子，餡料里隱約露出青色絨毛。

他慢慢彎腰撿起包子，指尖觸到絨毛瞬間，眼前紅光變成刺目的血色。

蘇妙音不知何時站在膳堂門口，藥罐在掌心輕輕搖晃：“看來今天的解毒丹，得提前兌進晚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