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市的雨不像是在下，倒像是天漏了個大窟窿，成噸的洗腳水往地上潑。

陳不凡抹了一把頭盔面罩上的水霧，那該死的手機屏幕還在防水袋里瘋狂震動。

上面顯示著他今天的戰績：兩單差評。

第一單是因為某高檔小區的電梯壞了，他爬了二十八樓，結果超時三分鐘，客戶笑瞇瞇地說沒事，轉頭就點了個“送達不及時”；第二單更絕，大哥自己把“江寧路”填成了“江安路”，**半個城區，最后怪騎手不懂讀心術。

某團的“星耀騎手”圖標己經灰了一半，再來一單差評，這賬號就得原地**，永久封號。

現在的路況，接單就是送死，不接單就是等死。

陳不凡正準備把這該死的派單系統關了回家躺平，一條刺眼的紅色加急單彈了出來。

備注：趙阿婆·胰島素·低血糖昏迷風險。

地址：老城區**樓6棟602。

手指懸在“拒絕”鍵上僵住了。

趙阿婆。

那個在**走后，唯一會端著熱餃子來敲門的鄰居。

五年前那個也是暴雨的夜晚，醫院掛號系統崩潰，他在掛號窗口前跪著求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因為信息延誤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這該死的信息差。

去***封號。

陳不凡剛要按鍵，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車把上。

王調度穿著如果不反光就能冒充黑熊的雨衣，手里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小票，聲音被雨聲壓得悶悶的：“拿著。

這是站里的‘雨天補貼單’，不用送，掛著就行。

系統是死的，人是活的，萬一超時了，這張單能幫你抵消一次系統權重的扣分。

但我今晚什么都沒看見。”

這老狐貍，平時扣那一兩塊錢的考勤比誰都狠，關鍵時刻倒是有點人味。

陳不凡沒說謝，只是把那張根本不存在真實客戶的單子揣進兜里，苦笑了一下。

系統不會錯？

這世道，錯的永遠是只有兩條腿的人。

他緊了緊頭盔帶子，拍了拍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電驢。

保溫箱上貼著一張泛白的標簽，那是他還在電子技校時手寫的：“誤差±0.5℃”。

媽，這次我守得住。

電驢像一條發了瘋的泥鰍沖進了雨幕。

行至第三個十字路口，視線能見度不足十米。

前面一輛運海鮮的小貨車突然爆胎，橫著就甩了過來，緊接著后面兩輛私家車避讓不及，“砰砰”兩聲懟在了一起，紅色的剎車燈瞬間把雨水染成了血色。

距離不足五米。

陳不凡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下指令，身體己經先動了。

他在技校拆過幾千個精密電路板的手指瞬間捏死后閘，同時腰部發力，整個人帶著幾十斤重的外賣箱強行向右側壓低重心。

車輪在積水中劃出一道幾乎貼地的弧線，后視鏡擦著貨車的保險杠邊緣滑了過去，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這動作要是放在MotoGP賽場上，高低得有個慢鏡頭回放。

就在那一瞬間，陳不凡覺得眼睛有點花。

視網膜上突然跳出來一行半透明的藍色宋體字，跟平時打游戲卡出的亂碼似的：檢測到物理規避行為·驗證中…該操作符合‘人類極限反應’閾值（0.01秒級），成就0.01秒級閃避者進度1/3這雨水是有毒吧？

都產生幻覺了。

陳不凡用力眨了眨眼，那行字消失了。

他顧不上想這些，前面還有六個紅綠燈，按照導航規劃，這單必超時。

除非，他不按導航走。

他對這條路太熟了。

熟到知道那個看起來還有20秒綠燈的路口，其實因為感應線圈老化，只要積水超過3厘米就會提前變紅。

熟到知道前面那輛正在猶豫的別克車，起步必定慢半拍。

這根本不是算命，是大數據。

只不過這數據不在云端，在他腦子里。

他盯著前方路口的信號燈，雨滴打在燈罩上的反光頻率有些微的變化，那是電壓不穩的前兆。

“還有3秒變黃，別克車主在看手機，左邊那個外賣小哥要搶跑……”陳不凡嘴里碎碎念著，電門一擰，在那一瞬間的空檔里，像手術刀一樣切進了車流的縫隙。

連續過了三個路口，全是壓著黃燈變紅前的最后一秒通過。

視網膜上那個奇怪的界面又跳了出來，這次多了幾個灰色的圖標，像極了還沒點亮的游戲技能樹，旁邊標注著一行小字：“紅綠燈預判準確率100%，需實測3次驗證以點亮圖標”。

陳不凡罵了一句臟話，這幻覺還挺嚴謹，還得實測？

沖到**樓下的時候，送達倒計時還剩47秒。

電梯？

這破樓哪有電梯。

陳不凡抱著保溫箱狂奔上六樓，肺像是要炸開了。

撞開602那扇虛掩的防盜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電視機泛著雪花點。

趙阿婆倒在沙發旁，手邊散落著幾盒藥，那張手寫的用藥時間表己經被窗戶飄進來的雨水打濕了一半。

雖然退學早，但為了照顧當年生病的母親，急救手冊他背得比外賣守則還熟。

他迅速從保溫箱里取出胰島素，看了一眼針劑刻度，又摸了摸阿婆的脈搏，微弱但還算平穩。

找準位置，注射，推藥。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的抖動。

做完這一切，他喘著粗氣掏出手機，對著保溫箱里的電子溫控計拍了一張照。

屏幕上顯示：4.2℃。

上傳平臺，點擊送達。

此時，距離超時還有0.5秒。

就在這一瞬，視網膜上的藍**面突然炸開，不再是剛才那種半死不活的灰色，而是一道金光閃閃的彈窗，伴隨著腦海里一聲清脆的“叮”：成就達成！

0.01秒級閃避者己解鎖獎勵：AR溫控監控（±1℃實時顯示）己加載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不可能的配送’，算力權限校準中……與此同時，遠在幾公里外的某團總部服務器機房里，一條紅色的異常日志在**瘋狂刷屏：“未知調度指令強制介入，路徑優化率99.8%，無法追蹤源頭ID。”

陳不凡癱坐在地板上，看著眼前空氣中浮現出的那個像全息投影一樣的溫度數字，正好停在趙阿婆那個老舊冰箱的門把手上，顯示著內部溫度：7.0℃。

他傻眼了。

“這……這年頭送外賣壓力這么大，都給人整出賽博精神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