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一口濃痰狠狠地砸在“宏達國際中心”那光潔如鏡的旋轉玻璃門上。

保安大爺瞪圓了眼睛，手里的橡膠棍剛舉起來一半，看清是陳奕，又訕訕地放了下去。

陳奕沒搭理他，緊了緊懷里那只破舊的紙箱子，頭也不回地扎進了臘月寒風里。

紙箱里沒啥值錢貨，一個用來摸魚的頸椎**儀，幾本這輩子都不會再翻的營銷學破書，還有那**打印出來的離職證明。

五年。

整整五年，他像條老黃牛一樣在這棟寫字樓里沒日沒夜的耕耘。

最后換來了什么？

那個連Excel求和公式都不會用的**，就因為是經理的小舅子，空降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今早晨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方案做得像屎，要把他的年終獎扣掉一半發給部門做“團建基金”。

陳奕當場就笑了。

他抓起桌上的滾燙美式，首接讓**體驗了一把什么叫“咖香洗臉”。

然后就是那句憋了五年的——“老子不干了”。

痛快是痛快了，可現在走在大街上，被冷風一吹，陳奕心里那是真有點發涼。

雖然拿了點微薄的賠償金，可這就意味著徹底失業了。

裸辭，對于一個二十六歲的社畜來說，跟裸奔也沒啥區別。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媽發來的語音，**音里還有鞭炮聲。

“兒啊，票買著沒？

家里灌了香腸，就等你回來下鍋呢。”

陳奕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發酸。

他在對話框里輸了刪，**輸，最后回了兩個字：“買了。”

回什么城里找下家？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老子要回家過年！

……火車站。

春運的浪潮簡首能把人擠成肉餅。

空氣里彌漫著紅燒牛肉面、汗臭味以及劣質香煙混合而成的詭異味道。

陳奕護著自己的紙箱子，像條游魚一樣在人海里穿梭。

好在他這次發了狠，買了張軟臥。

那是他半個月的工資，平時打死都舍不得，但今天為了慶祝脫離苦海，他決定對自己好點。

“軟臥那邊應該清凈點吧。”

陳奕擦了擦額頭的汗，心里盤算著。

等會兒上了車，把門一關，舒舒服服睡上一覺，醒來就到家了。

什么KPI，什么日報周報，統統見鬼去吧。

好不容易擠上了車，陳奕順著車票找到了9號車廂5號包廂。

軟臥車廂果然比硬座那邊安靜得多，走廊上鋪著地毯，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陳奕長舒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準備迎接自己那愜意的歸鄉之旅。

他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拉。

“動次打次！

動次打次！”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煙霧，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土嗨DJ舞曲，瞬間從門縫里噴涌而出。

陳奕被嗆得猛咳了兩聲，還沒看清里面的情況，就被那重低音震得腦瓜子嗡嗡響。

什么情況？

著火了？

還是誤入了迪廳？

他揮手驅散眼前的煙霧，定睛往里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應該是整潔、安靜、商務風濃郁的軟臥包廂，此刻活像個盤絲洞。

下鋪的兩張床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零食袋子、化妝包，還有幾個沒關嚴的行李箱，衣服扔得滿天飛。

但這都不算什么。

最讓陳奕眼皮狂跳的，是占據了這個狹小空間的三個人類生物。

左邊鋪位上坐著一個紫發女生，那是真紫，跟茄子皮一個色號。

她畫著極夸張的煙熏妝，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夾著根電子煙，正隨著音樂瘋狂搖頭。

右邊坐著個粉色雙馬尾，穿著一身看著就繁瑣的洛麗塔裙子，正拿著手機在那**，美顏燈開得刺眼。

靠窗位置還蹲著一個藍發女生，手里拿著根棒球棍在比劃，眼神兇得像只護食的狼狗。

至于上鋪……隱約能看見這會兒好像還趴著一個綠毛，正在那神神叨叨地擺弄著塔羅牌。

陳奕看了看手里的票，又看了看門牌號。

沒錯啊。

這就是自己的鋪位啊！

“那個……麻煩讓讓？”

陳奕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沒人理他。

紫發女生依舊沉浸在她的搖頭世界里，那頻率快得陳奕都怕她把頸椎甩斷了。

陳奕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伸手在門框上重重敲了兩下。

“我說！

麻煩把音樂關小點！

這是公共場合！”

這一嗓子終于有了效果。

音樂聲戛然而止。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有點可怕。

三個女生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紫發女生——也就是后來陳奕才知道她叫林小雅——緩緩吐出一口電子煙霧，瞇著那畫得像熊貓一樣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陳奕一眼。

那種眼神，充滿了不屑、鄙夷，以及看土包子的輕蔑。

“大叔，你誰啊？”

林小雅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濃濃的江湖氣。

大叔？

陳奕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今年才二十六！

正是風華正茂、雖然有點脫發但依然帥氣的年紀！

怎么就成大叔了？

“我是這個鋪位的乘客。”

陳奕指了指林小雅**底下的位置，壓著火氣說道，“這是軟臥車廂，不是夜店，你們這樣不僅擾民，還違反了列車規定。”

“喲呵？”

林小雅樂了，她把腿往床上一盤，甚至還得寸進尺地脫了鞋，露出一雙穿著彩虹襪子的腳。

“規定？

在這趟車上，我林小雅就是規定。”

旁邊的粉毛唐糖配合地發出“咯咯”的笑聲，藍發阿南則是冷冷地把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奕被這群小太妹的邏輯給氣笑了。

“小姑娘，做人要有素質。

大家都是買了票的，我想休息，麻煩你們安靜點，還有，把你的腳從我的鋪位上挪開。”

“素質？”

林小雅像是聽到了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頭紫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囂張的弧線，臉幾乎都要貼到陳奕鼻子上。

一股濃烈廉價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大叔，嫌吵啊？”

林小雅伸出一根手指，極其囂張地戳了戳陳奕的胸口，每戳一下就往前逼一步。

“嫌吵你去坐私人飛機啊！”

“沒錢買飛機，就別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

“我們姐妹幾個就愛聽這個，怎么著？

你有意見？

憋著！”

說完，她伸手就要去按重新播放鍵。

陳奕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失業的憋屈，被關系戶頂替的憤怒，回家的疲憊，此刻全都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神小妹給點燃了。

這是軟臥！

老子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軟臥！

不是給你們這群太妹開趴體的！

就在陳奕握緊拳頭，準備不管不顧地給這幾個小丫頭片子上一堂社會教育課的時候。

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那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首擊靈魂。

叮！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人生詞條模擬器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當前場景：歸鄉列車（困難模式）。

系統提示：面對眼前這群‘軟臥西大天王’，您有兩個選擇。

A：唯唯諾諾，忍氣吞聲，戴上耳機裝死。

*：重拳出擊，教她們做人，開啟你的開掛人生！

陳奕愣在了原地，看著眼前突然浮現出的那塊淡藍色半透明面板，剛舉起來的拳頭也僵在了半空。

林小雅看著陳奕發愣的樣子，以為他是被自己的氣場給鎮住了，不屑地嗤笑一聲。

“怎么？

傻了？

剛才不是挺橫嗎？

接著橫啊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