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行李順利找到竹園9棟,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一切收拾妥當后,時安呈“大”字癱在嶄新的床鋪上,感覺西肢都快散架了。
首到窗外天色染上暮靄,橘色的暖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她才被肚子里咕咕的**聲喚醒。
“走吧時安,吃飯去!
順便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同樣忙活了一下午的室友宋雨,一個眼神十分靈動的女生,拍了拍她的床沿。
“來了來了!”
時安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一想到美食,活力瞬間回歸。
兩個女孩結伴走出宿舍,融入傍晚校園熙攘的人流中。
宋雨顯然做足了功課,一邊走一邊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各個食堂的特色、超市的位置、以及哪家打印店最便宜。
時安津津有味地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路過的公告欄吸引。
那里圍著不少人,尤其是女生。
“那邊在看什么?”
時安好奇地踮起腳。
“哦,那是學生會公示欄。”
宋雨瞥了一眼,見怪不怪地說,“貼的是本屆學生會核心成員的名單和照片,俗稱‘高嶺之花集中營’。”
“高嶺之花?”
這個充滿畫面感的詞瞬間勾起了時安的興趣,她拉著宋雨擠了過去。
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放大的一寸照。
照片里的男生穿著規整的白襯衫,連最上面的紐扣都一絲不茍地系著。
他眉眼清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是被精心雕琢過。
然而,最攝人心魄的是他那雙眼睛——隔著照片,都能感受到那股穿透鏡頭的、平靜無波的清冷。
那目光里沒有驕傲,沒有疏離,只是一種純粹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冷靜,卻莫名地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照片下方,清晰地印著一行字:姜南溪,信息科學與工程學院,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學生會**,大三。
姜南溪。
時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原來他叫姜南溪。
名字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江南煙雨般的清冽質感,卻又被“南溪”的溫潤稍稍中和。
“怎么樣,被震住了吧?”
宋雨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看得出神的時安,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興奮,“這可是我們學院的傳奇,姜南溪學長!
‘高嶺之花’本花!”
時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玻璃公告欄上劃過,輕輕點在那張照片的邊緣。
她想起那個言簡意賅為她指路的身影,與眼前照片上的人完美重合。
“他……很厲害?”
時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的探尋。
“何止是厲害!”
宋雨瞬間打開了話**,仿佛在展示自己珍藏的寶貝,“計科專業的定海神針,成績斷層式第一,獎學金對他來說就是囊中取物。
聽說他大一就帶隊拿過ACM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的金獎,大三全票當選學生會**。
做事那叫一個滴水不漏,邏輯嚴密得像他寫的代碼,完美得不像人類!”
宋雨頓了頓,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的神秘感:“而且,據說他性格超級冷。
迎新晚會他作為學生代表發言,那聲音,好聽是真好聽,跟廣播劇男主似的,但冷的,像**冰碴子,臺下多少學妹尖叫,他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聽說以前學院籃球賽,他當裁判,被幾個體育生起哄,他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什么話都沒說,就那么看著他們,場面立刻就控住了。
反正……據說沒見他對誰笑過。”
典型的高冷學神,理智、冷靜、能力超群,仿佛所有情緒都被一層無形的冰殼包裹,遙不可及——這是時安對“姜南溪”這個學長形成的初步印象。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他低頭看文件時那專注的側影,和指路后毫不猶豫重新沉浸回自己世界的疏離姿態,對宋雨的描述深以為然。
“果然只可遠觀。”
她總結道,隨即又拍了拍胸口,帶著點慶幸的口吻笑嘻嘻地補充,“不過還好,我是數媒專業的,跟他們計科那些燒腦的神仙課程應該沒啥交集,估計以后也碰不上幾次。”
這種傳說中的人物,就像博物館玻璃柜里的珍貴展品,欣賞一下就好,實在缺乏真實感。
然而,當夜晚降臨,時安洗漱完畢,躺在柔軟的被窩里準備入睡時,白天的種種畫面卻不期然地再次闖入腦海。
喧鬧的廣場,迷茫的岔路口,梧桐樹下斑駁的光影,白襯衫挺括的衣角,還有那雙抬起來時,清冽得像冰泉的眼睛……她翻了個身,把微微發燙的臉頰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枕頭里,小聲地、對自己承認:“不過……長得確實是好看。”
窗外,月色如水,溫柔地籠罩著靜謐下來的校園。
屬于時安的大學生活,在這一天,正式拉開了序幕。
她并不知道,“同在一個學院”這條看似普通的紐帶,將會如何將她與那位名為姜南溪的“高嶺之花”,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而此刻,在男生宿舍區某一間整潔得近乎刻板的書桌前,姜南溪剛剛結束與導師的線上討論。
他合上那本厚厚的、寫滿批注的《算法導論》,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眉心,伸手拿起了靜音狀態的手機。
屏幕亮起,微信列表里,一個備注為“Z老師”(他們的輔導員)的對話框顯示著未讀消息。
下午發出的,內容是:“南溪,**我們學院新生的基礎資料發你一份,有空可以了解一下,納新時心里好有個數。”
他點開那個名為“本屆新生信息”的文件,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平穩滑動。
密密麻麻的名字、照片、生源地、專業信息快速掠過。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高效地過濾著信息。
當頁面跳轉到數字媒體技術專業的名單時,他滑動的指尖幾不**地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頁中間靠右的一個名字上。
證件照上的女孩,梳著利落的馬尾,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
她對著鏡頭笑得毫無保留,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充滿了感染力,仿佛能透過屏幕,將那份蓬勃的朝氣與熱情傳遞出來。
姓名:時安。
他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沉靜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如同幽深的古井。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許,只是如同審視所有新生資料一樣,例行公事地記下了一個名字和一張臉;又或許,是想起了午后那個拖著亮**行李箱、聲音清脆帶著點焦急的“小向日葵”。
片刻之后,他平靜地鎖上屏幕,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寢室里只剩下室友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和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所有外露的、可能被窺探的情緒,都己被他妥帖地收斂,封存于那片無人能踏足的、深邃似海的心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