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各位大哥，這地方是我們兄弟剛打下來的，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們把材料撿了就走？

就幾分鐘，絕不耽誤您……“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

陳少身后一名持盾戰士，動作快如閃電，一巴掌狠狠扇在老刀臉上。

老刀被扇得一個踉蹌，嘴角滲血，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給臉不要臉！”

那戰士啐了一口，“陳少的話沒聽見？

清場！

再廢話，把你們全送回復活點！”

打金團眾人頓時騷動起來，幾個年輕氣盛的握緊了武器，眼中噴火。

他們拼死拼活打了半天，傷亡了好幾個兄弟，才清掉這批魔物，現在一句話就要把他們趕走，連材料都不讓撿？

欺人太甚！

高歡握緊了手中的鐵刀，指節發白。

他看向團長老刀，老刀捂著紅腫的臉，眼神里有屈辱、憤怒，然后是疲憊和無奈。

老刀沖他們緩緩搖頭。

“我們走?！?br>
老刀的聲音沙啞，轉身，佝僂著背，第一個朝著沙灘外走去。

打金團的成員們，一個個咬碎了牙，低著頭，跟在老刀身后，默默離開。

東林閣背靠圣光聯邦，勢力龐大，在玄黃大世界幾乎一手遮天。

像“拾荒者”這樣的底層打金團，在他們眼里連螻蟻都不如。

高歡跟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海岸邊。

咸腥的海風吹在臉上，一股血腥味和屈辱感，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點開個人面板，看著上面可憐的貢獻度余額：127點。

這是他和妹妹高月這個月活下去的指望。

“都散了，今天……對不住大家了。”

走到一處僻靜的海*，老刀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群灰頭土臉、眼神黯淡的兄弟，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每人……領10點貢獻度，算今天的湯藥費。

明天……明天再說吧?！?br>
沒人說話。

沉默地領了那微不足道的10點貢獻度，然后三三兩兩地散去，身影融入灰蒙蒙的霧氣中，很快消失不見。

高歡也領了10點，余額變成137。

他默默地退出玄黃大世界。

現實，魔都，第九區。

高歡從廉價神經接入艙中坐起，劇烈的頭痛讓他悶哼一聲。

長時間在線，加上精神的高度緊繃和憋屈，讓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眼前是熟悉的，只有八平米的膠囊公寓。

這里是魔都下層普通居住區，雖然擁擠，但至少安全。

魔都作為華夏安全等級最高的超級都市之一，核心區的深淵侵蝕監測和防御系統是頂尖的，基本杜絕了侵蝕事件的發生。

這也是爹媽走了以后，他拼了命也要帶著妹妹留在魔都的原因。

安全。

哪怕活得艱難，至少能帶著妹妹平安長大。

妹妹的笑容，是他堅持至今的動力。

“哥？

你下線啦？”

清脆的童音，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眼前的昏暗。

高歡轉過頭。

一個穿著藍色校服的小女孩，從門縫里探進半個身子。

八歲的高月，扎著簡單的馬尾，小臉有些營養不良的蒼白，顯得眼睛格外大，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嗯，小月放學了？”

高歡幾乎瞬間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蹲下，很自然地揉了揉妹妹細軟的頭發，“餓不餓？

哥給你弄吃的?！?br>
“還好?！?br>
高月搖搖頭，沒像往常一樣撲過來，反而仔細看了看高歡的臉色，小手輕輕拉住了他粗糙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哥，你是不是……又在游戲里被人欺負了？”

高歡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笑開，捏了捏她的小臉：“瞎想什么呢？

你哥厲害著呢。

快去寫作業，晚上想吃什么？

哥今天……嗯，賺了點，給你加個蛋？”

“嗯?！?br>
高月把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高歡拍拍她的背：“那你去寫作業吧，哥給你做好吃的?！?br>
“好。”

高月乖巧地點點頭。

高歡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墻邊一塊突出的合金板，上面放著個老舊的電磁爐和一個小湯鍋。

他打開存儲柜，里面只剩下半包營養膏，幾根蔫了的青菜，還有兩個雞蛋。

他小心地拿出一個雞蛋。

用剩下的青菜和一點營養膏，煮了兩碗清湯寡水的面。

把雞蛋打散，均勻地鋪在其中一碗面上，然后撒上一點鹽粒。

“小月，吃飯了。”

“來啦！”

高月放下筆，跑過來在小板凳上坐下。

看到自己碗里漂浮的、比往常多不少的蛋花，愣了一下，又看看高歡那碗幾乎清可見底、只有幾片菜葉的面湯。

她沒說話，拿起筷子，默默地、固執地把自己碗里一大半的蛋花，撥到了高歡碗里。

“哥，你吃。

你還要去工作，要力氣?！?br>
她小聲說，語氣不容拒絕。

高歡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不敢讓妹妹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吃完飯，高歡收拾了碗筷。

“小月，哥出去一趟，有點事。

你鎖好門，誰來也別開，寫完作業早點睡?！?br>
“嗯，哥你早點回來，注意安全?！?br>
高歡走在街頭。

拿著手機，看著老刀發來的那條簡短信息。

“打金團，今天起正式解散。

兄弟一場，各自珍重。

老刀。”

信息末尾，是200信用點的轉賬。

是解散費，也是老刀能拿出的最后一點心意。

高歡沒有點接收。

沒有人能知道他現在的感受。

他關掉通訊界面，靠在一面貼滿小廣告的斑駁墻壁上，緩緩滑坐下去。

頭頂是交錯如蛛網的空中管線，投下破碎雜亂的影子。

遠處，高聳入云的摩天樓燈火輝煌，勾勒出繁華的天際線。

打金團解散了。

他連最后一絲穩定的、雖然微薄但尚可糊口的收入來源，也徹底斷了。

妹妹下個月的營養劑、學費、房租……像幾塊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屈辱、憤怒、茫然，還有深不見底的疲憊，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濕冷的網，將他緊緊纏裹。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燈光迷離，人影憧憧。

路邊是掛著褪色燈箱的廉價旅館，閃爍著曖昧粉光的**店。

再經過一片喧囂的夜間排檔。

轉過一個街角，一片相對干凈整潔的商業區出現在眼前。

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正在循環播放，絢麗的流光和激昂的音樂吸引了高歡的目光。

廣告牌上，俊男美女穿著華麗的星界裝備，施展著炫目的技能，與猙獰的魔物激戰，引來虛擬觀眾席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打賞特效。

屏幕上跳動著驚人的在線人數和收益數據。

廣告語伴隨著充滿煽動性的畫外音滾動浮現：想站在洪荒星界的聚光燈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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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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