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家院門口就擠滿了人。
王鐵柱的事像陣風似的刮遍了整個生產隊,那些平日里最不信邪的老倔頭們,這會兒都縮著脖子往我家院子里張望。
我爺爺蹲在門檻上卷煙,煙絲簌簌地往下掉。
他今早特意換上了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領口別著枚褪了色的銅錢——這是要辦事的打扮。
村長蹲在旁邊,旱煙鍋子磕得門檻"梆梆"響:"老哥,這事兒..."院門外突然一陣騷動。
王鐵柱兩口子來了,李秋霞攙著丈夫,活像扶著個紙扎的人。
才一宿功夫,王鐵柱的頭發竟白了大半,眼窩陷進去兩個黑窟窿。
最瘆人的是他胸口那塊衣裳——貼著心口的位置洇著個碗口大的印子,布料都糟了,輕輕一碰就碎成渣。
我爺爺瞇著眼看了半晌,突然"嘖"了一聲。
他轉身從里屋捧出個黑陶罐,罐口封著紅布。
院里頓時鴉雀無聲,連樹上的知了都住了聲。
只有王鐵柱的喘氣聲,拉風箱似的在晨霧里一起一伏。
"去準備三斤粗鹽,要公社糧站那種沒拆包的。
"我爺爺對村長說,手指在陶罐上輕輕敲著,"再逮只沒**過的黑公雞。
"他說話時眼睛卻盯著村后的蘋果園,那邊晨霧最濃,白茫茫的像堵墻。
我知道爺爺看見了什么——霧里若隱若現的灰影子,沒有頭,卻分明在"看"著我們。
爺爺的話音剛落,院子里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臉色煞白,手里的旱煙桿都在哆嗦。
李秋霞的腿一軟,要不是扶著門框,差點就跪在了地上。
王鐵柱的嘴唇發青,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九叔……九叔能鎮得住?
"爺爺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符,折成三角塞進王鐵柱的衣兜里:"天黑前上山,別回頭,別應聲。
路上要是聽見羊叫,就把這符燒了,灰拌水喝下去。
"村長**手,額頭上的汗珠首往下滾:"老哥,這……這東西到底是啥來頭?
"爺爺的眼神陰沉沉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三十年前,劉家洼鬧過一回。
那家的男人半夜撞見無頭羊,第二天被人發現死在炕上,渾身干癟,像是被吸干了血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后來,凡是見過這東西的,沒一個活過三天的。
"李秋霞的眼淚唰地下來了,死死攥著王鐵柱的胳膊。
王鐵柱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那塊衣服下的皮膚己經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什么東西慢慢腐蝕。
"趕緊收拾東西。
"爺爺站起身,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記住,別走大路,從后山繞上去。
天黑之前,一定要到九叔的道觀。
"村里人幫忙收拾了些干糧和衣物,李秋霞背著包袱,攙著王鐵柱往村后走。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想跟著護送,卻被爺爺厲聲喝住:"誰也別跟!
人越多,越容易招那東西!
"他們倆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進山的小路上。
爺爺站在村口,瞇著眼望著遠處的蘋果園,那里的霧氣比別處更濃,隱約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爹,那無頭羊……到底是啥?
"我忍不住問。
爺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句:"今晚,全村人別睡太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