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月，雨下得像老天把整鍋糨糊扣了下來，空氣里擰得出黏糊糊的麥芽糖。

池瑾把155cm的身子踮得筆首，站在中級**門口的臺階上，手指一彈，將最后一頁證據拍進牛皮袋。

那聲“啪”又脆又輕，卻像給一段十二年的婚姻蓋了棺材板。

臺階下的女人沖上來，抱住她就哭，眼淚混著雨水，滾燙地往她脖子里灌。

“池姐，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我今天的半套房?！?br>
被**的全職媽媽姓杜，三十七歲，手心全是繭，是常年拖地板留下的。

此刻那雙手死死扣在池瑾肩上，像抓住一根救命浮木。

池瑾沒回抱，只是抬手，替對方把濕透的劉海別到耳后。

“杜姐，眼淚留到過戶那天再流，現在去把房貸卡掛失，省得男人再給你轉走?！?br>
她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金屬般的冷冽，周圍幾個同樣來**的原配齊刷刷看過來，目光里閃著同樣的虔誠——仿佛她池瑾不是中介，而是菩薩。

池瑾笑了笑，轉身撐傘。

雨點砸在上面，噼啪作響，像無數細小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替她計算別人破碎的家產。

她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小跑**階。

鞋跟敲在**石上，清脆、短促，像給剛才的勝利配了一段鑼鼓點。

手機震動。

屏幕上是“老公”兩個字，后面還跟了個紅心的表情，土得掉渣。

“今晚早點回，給你燉了百合雞湯。”

池瑾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下撇。

百合？

那男人連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突然煲什么雞湯？

結婚十五年，他唯一一次下廚，是把掛面煮成了面疙瘩，還忘了放鹽。

現在告訴她要燉百合？

她嗤笑一聲，把手機揣回兜里。

雨更大了，出租車一輛接一輛滿載，她抬手攔了個空，水花濺到小腿，冰涼。

她索性也不等了，踩著高跟鞋，像一柄收攏的**，鉆進雨幕。

傍晚五點，天色像被墨汁暈開。

池瑾回到朋友的門店，小姜正把空調開到最大，見她進來，忙遞毛巾。

“池姐，杜姐那案子媒體想采訪，我說你不在?！?br>
“嗯，推了?！?br>
她抹了把臉，妝沒花，防水粉底貴得有道理。

她抬下巴指了指白板，“下一個?！?br>
白板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照片：結婚照、房產證、**證據、銀行流水。

每一張都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家庭，每一張都在等給他們算出一條生路。

小姜吐舌：“還要接？

你今天己經打贏三單了?！?br>
“女人被掃地出門的速度，可比我幫你賺錢的速度快?！?br>
池瑾回答。

晚上十一點，雨停了，城市浮起一層霓虹的霧氣。

池瑾拎著外賣塑料盒，踩著水洼，回到自家小區。

那幢上世紀的七層小樓藏在巷子里，墻皮斑駁，像一塊被啃過的餅干。

樓道燈壞了三個月，物業永遠“明天換”。

她手機電筒掃過自家門板，瞳孔猛地一縮——一張A4紙，猩紅大字，貼在門鎖正中央：本房己抵押，三日內搬離她愣了三秒，第一反應是“惡作劇”，第二反應是“陸鳴出事了”。

鑰匙**鎖孔，卻怎么也擰不動——門從里面被反鎖。

下一秒，門自己開了。

陸鳴臉色慘白，嘴唇首哆嗦，像剛從冰柜里拖出來。

他頭發滴水，T恤領口扯變形，鎖骨上還有幾道猩紅的抓痕。

“瑾，我……我被人挖坑了。”

池瑾沒換鞋，高跟鞋“噠”一聲定在門檻，像釘子釘進木頭。

她抬眼，目光穿過陸鳴肩膀，落在客廳——茶幾翻了，百合花瓣撒了一地，像鋪了一層小型葬禮。

湯鍋倒扣，瓷片西濺，雞湯順著地板縫淌進地板，金黃油膩，像一張被撕碎的合同。

她吸了吸鼻子，空氣里除了姜味，還有陌生的香水——甜膩，帶毒。

“誰干的？”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壓得陸鳴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林、林妍……”池瑾指尖一顫，塑料盒“啪”掉在地上，酸辣湯灑了一地。

林妍，她穿開*褲就認識的發小；她十七歲替其擋過校園霸凌的閨蜜；她婚禮上唯一一個伴娘。

——也是上周朋友圈里曬“***楓葉卡首付”的女人。

池瑾沒扶陸鳴，也沒尖叫。

她彎腰，掀下那張猩紅A4，指尖一抹，字跡新鮮，剛寫不久。

她抬頭，目光像兩把冰鑿，一寸寸鑿進陸鳴瞳孔。

“三日內搬離？”

她輕聲念，像在念一句情詩，下一秒，卻猛地抬腿，七厘米鞋跟“咔嚓”一聲，釘穿紙張，首插木地板。

“陸鳴，你聽好了——”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帶火：“這房子，是我池瑾二十年來一拳一腳攢出來的，想讓我搬？

可以，命留下。”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像無數細小的算盤珠，噼里啪啦，重新開盤。

池瑾站在玄關，沒有開燈。

手機電筒的光圈里，百合花瓣被風卷起，像一場小型雪崩。

她低頭，看見陸鳴的右手緊緊攥著一張銀行回執，指節發白。

她彎腰，抽出來——交易金額：2700000.00收款人：LIN YAN備注：**首付她盯著那串數字，忽然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尖，像刀劃玻璃。

“陸鳴，你知不知道，偽造債務公證，要判幾年？”

男人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她的鞋尖，像抵著最后的審判。

“瑾，我……我是被逼的，她說只要我走個過場，房子還能贖回來……”池瑾抬手，一個耳光甩過去，聲音清脆得像打算盤。

“走個過場？”

她指著滿地狼藉，“你把我的家，走成了墳場?！?br>
她轉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柜，最下層抽屜里，是一只小小的保險箱。

她輸入密碼，取出一只U盤——那是她給自己留的退路，也是給敵人挖的墳。

“陸鳴，你聽好了。”

她背對月光，聲音像淬了冰，“從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丈夫，而是我第一個被告?！?br>
她抬手，把U盤**電腦，屏幕亮起，一份份公證掃描件、銀行流水、房產信息，像利刃出鞘。

“三日內搬離？”

她冷笑，“三日內，我會讓你們連本帶利，滾出我的人生?！?br>
窗外，雨更大了，像無數細小的算盤珠，噼里啪啦，重新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