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處的暮色，沿著青石山階一寸寸漫上來時，山門外的喧嘩聲驚飛了檐角棲息的白鴿。

魏無羨正**半塊麥芽糖在廊下晃悠，糖紙在指間發出細碎的響，轉身便撞進三團躍動的朱紅里——三個少年修士發間都束著醒目的紅發帶，玄色勁裝腰間墜著銀鈴，最前頭那個還刻意將竹制的陳情橫別在腰間——竹節處的刻痕歪歪扭扭，顯然是粗劣的仿制品。

"魏前輩！

"少年們眼底泛起追星般的光，腳步攢動間在青石板上磕出整齊的響動。

為首的少年雙手交疊行晚輩禮，袖口繡著的小紙人圖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們在彩衣鎮聽說您給含光君畫的護身符能辟萬邪，能不能給我們也畫一張？

"廊下石案旁，藍忘機握著書卷的指尖驟然收緊。

泛黃的紙頁在指腹下發出細微的皺褶聲，霜色眼眸從玉簡上抬起來，落在魏無羨指尖纏繞的糖紙上。

他看見那人正用沾著糖渣的指尖在少年掌心虛劃，眉梢揚起的弧度帶著慣有的促狹，唇角梨渦在暮色里若隱若現。

"那種符啊——"魏無羨故意拖長尾音，指尖在少年掌心畫出歪歪扭扭的軌跡，"得先用朱砂筆蘸三滴晨露，然后再念三遍凈心咒，最后嘛..."他忽然抬眼望向石案方向，正巧撞見藍忘機指間捏皺的紙頁邊緣翹起，像只不服氣的蝴蝶，"要畫個特別的印記才行。

"檀香混著書卷氣突然籠罩過來。

藍忘機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側，月白廣袖拂過他手腕時，突然將那只沾著糖漬的手整個包進掌心。

少年們眼睜睜看著含光君面不改色地把魏前輩往懷里帶了半寸，骨節分明的手指覆在對方手背上，在少年掌心重新勾勒符咒——指腹按在魏無羨無名指的薄繭上時，力道重得幾乎要將那只手揉進自己掌紋里。

"護身符需靈力相合。

"藍忘機的聲音依舊清冷淡雅，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指尖卻在魏無羨掌心不輕不重的掐了一記。

遠處傳來小輩們倒抽冷氣的聲音，不知誰的銀鈴不小心撞在廊柱上，發出細碎的清響。

暮鼓在山腰間敲響時，魏無羨**被攥得發紅的腕子往藍忘機肩上撞，指尖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

糖塊裹著天子笑的醇香在暮色里散開，他挑眉將糖塞進對方唇間："含光君這是在教符咒，還是在練握劍的力道？

"藍忘機垂眸咬住糖塊，酒氣混著麥芽糖的甜在唇齒間漫開。

他忽然抬手扣住魏無羨的腰，將人抵在朱漆廊柱上，指尖撫過后頸那道淺淡的烙痕——十六年前的灼痛早己化作淡粉的印記，此刻在掌心下微微發燙。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魏無羨在濕熱的吻里悶笑，舌尖嘗到殘留的酒香："藍湛，你現在倒會借教學之名...""嗯。

"藍忘機的拇指摩挲著他后頸的印記，聲音里浸著化不開的溫柔，"跟你學的。

"暮色從飛檐上流淌下來，將兩個交疊的影子拉得老長，廊下的櫻花恰好落在魏無羨發間，被藍忘機指尖輕輕拈去，像拈走十六年時光里所有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