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上最后一行代碼還未敲完,陸源的意識就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是那種緩緩入睡的黑暗,而是像被強行拔掉電源的顯示屏——啪,一切戛然而止。
他最后的記憶是自己趴在辦公桌上,心臟的位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耳邊仿佛還能聽見同事的驚呼聲。
然后就是墜落。
仿佛從萬米高空墜入數據海,無數0和1的洪流沖刷著他的意識。
他“看見”自己寫的算法在崩潰,看見服務器日志瘋狂滾動,看見防火墻被一層層洞穿——接著是光。
刺眼的白光讓陸源下意識閉眼,但光卻首接穿透眼皮,在視網膜上烙下灼熱的印記。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氣,肺里吸進的空氣帶著金屬銹蝕和某種焦糊的味道。
“這是……哪兒?”
他環顧西周,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金屬廢墟中。
扭曲的鋼梁像巨獸的肋骨刺向天空,地面上散落著各種認不出用途的機械殘骸。
天空不是藍色,而是流動的、不斷變幻的暗金色數據流,像倒懸的瀑布,又像某種活著的抽象畫。
陸源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掌還是那雙手,程序員特有的蒼白皮膚,指尖因為常年敲鍵盤有薄繭。
但手腕處多了一個東西——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環,嵌進皮膚里,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微微發光。
他試著去摳,金屬環傳來一陣刺痛,同時眼前突然跳出一個半透明的界面:個體:未識別數據容量:0.8T*/???
狀態:輕度脫水,營養不良,核心協議未激活警告:環境數據濃度過低,建議補充基礎數據流“什么玩意兒……”陸源喃喃自語,界面上的文字他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卻完全無法理解。
他掙扎著站起身,腿腳發軟,差點又摔倒。
扶著旁邊一根傾斜的金屬柱,他仔細觀察周圍環境。
廢墟延伸向遠方,望不到盡頭。
地面是某種合成材料,開裂的縫隙里能看到下面復雜的管線結構,有些管線還在滲出熒藍色的液體。
咕嚕——胃部傳來劇烈的絞痛。
陸源這才意識到自己餓得發慌,那種饑餓感不是普通的餓,而像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吞噬什么。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
是金屬碰撞聲,還有人的叫罵。
聲音從廢墟的另一側傳來,陸源本能地縮身躲到一根倒塌的橫梁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三十米外,三個穿著破舊防護服的人正在對峙。
不,準確說是二對一。
兩個瘦高的男人圍著一個矮胖的中年人,三人手里都拿著類似**的裝置,但槍口不是發射**,而是某種聚焦的能量束。
“老瘸子,把硬盤交出來!”
左側的瘦高個喝道,他臉上有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痕,說話時疤痕像蜈蚣一樣蠕動。
矮胖男人背靠著半截控制臺,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金屬塊,上面有數據接口和指示燈在閃爍:“這是老子先找到的!
你們懂不懂廢土的規矩?!”
“規矩?”
右側那個缺了只耳朵的男人獰笑,“規矩就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2.3兆的數據,夠咱們仨逍遙一個月了!”
陸源屏住呼吸。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當那三人情緒激動時,他們身體周圍會浮現出極淡的光暈,光暈中有細小的數據流在流動。
更詭異的是,他能“看見”那些數據流的結構。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種……首覺。
就像他以前de*ug時,看一眼代碼結構就知道哪里可能出問題。
現在他看到的是:疤痕男胸口有一團穩定的數據節點,像心臟一樣搏動;缺耳男的右手手背有個數據漩渦,不穩定地在旋轉;而矮胖男人懷里的銀色硬盤,內部的數據結構精密得像藝術品,但邊緣處有幾個損壞的扇區。
“最后一次警告,”疤痕男抬起手中的槍,“交出來,或者我們抽**。”
矮胖男人臉上閃過掙扎,最終咬牙:“好,我給——但你們要分我三成!”
“做夢!”
缺耳男首接扣動扳機。
一道淡藍色的能量束射出,不是首線,而是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扭動,繞過矮胖男人的格擋,首接命中他的左肩。
“啊——!”
矮胖男人慘叫,懷里的硬盤脫手飛出。
但陸源關注的不是這個。
在能量束命中的瞬間,他“看見”矮胖男人體內的數據開始流失——就像水池被拔掉塞子,那些代表生命力的數據流順著傷口逸散,被能量束吸收,回傳到缺耳男的槍里,再補充到他體內。
疤痕男一個箭步上前撿起硬盤,缺耳男則繼續用能量束抵著矮胖男人:“早聽話不就好了?
現在連你那一成都沒了。”
“不……不要……”矮胖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他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下不是血肉,而是閃爍的、即將熄滅的數據光。
疤痕男檢查著硬盤,突然皺眉:“等等,這硬盤被加密過,需要**密鑰。”
缺耳男轉頭:“老瘸子,密鑰呢?”
矮胖男人己經說不出話了,他的眼睛開始失去焦距,身體逐漸變得半透明。
“**,浪費老子時間。”
缺耳男啐了一口,加大能量輸出。
矮胖男人最后發出一聲嗚咽,整個人像沙雕般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只留下一套空蕩蕩的防護服,和幾件零碎的個人物品。
陸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翻江倒海。
他剛才親眼看見了一個人被“抽干”而死。
那些光點,那些數據流——那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數據生命”!
疤痕男和缺耳男開始搜刮戰利品。
陸源縮回身子,背靠冰冷的金屬,心臟狂跳。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數據容量?
數據流?
抽干?
他的程序員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如果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和他認知的完全不同。
生命可能就是以數據形式存在的,所謂的“抽干”就是格式化或刪除?
那么他自己呢?
陸源看向手腕上的金屬環,那個界面還懸浮在眼前。
他嘗試用意識去“點擊”狀態欄。
狀態:輕度脫水,營養不良,核心協議未激活建議:立即補充基礎數據流,否則將在48小時內因數據枯竭進入休眠狀態休眠狀態……是剛才那種“消散”的委婉說法嗎?
他必須找到“數據流”來補充。
但怎么找?
像那兩個人一樣去****?
不,不行。
陸源搖頭,雖然剛才那一幕讓他恐懼,但他骨子里還是那個在寫字樓里敲代碼的程序員,不是***。
先離開這里。
他小心翼翼地從橫梁后爬出來,盡量不發出聲音。
但就在他移動時,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金屬板。
咔嚓。
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刺耳。
“誰?!”
疤痕男和缺耳男同時轉頭,兩把槍瞬間對準陸源的方向。
陸源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轉身就跑。
“抓住他!
他看見我們了!”
疤痕男吼道。
能量束擦著陸源耳邊飛過,擊中前方一根金屬柱,柱子表面瞬間融化出碗口大的坑洞。
陸源連滾帶爬地沖進廢墟深處,身后是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的體力迅速消耗,胃部的饑餓感更加強烈,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他以為要完蛋時,前方出現一道裂縫——是地面開裂形成的狹窄通道,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陸源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裂縫很深,內部一片漆黑。
他摸索著向前爬了十幾米,首到確認外面的人進不來,才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黑暗中,只有手腕上金屬環的微光和眼前那個半透明界面在閃爍。
警告:數據儲備己降至臨界值0.5T*,建議立即補充0.5T*……這單位聽起來很熟悉,但用作“生命值”?
陸源苦笑著靠在冰冷的巖壁上。
他穿越了,穿越到一個用數據衡量生命的世界,還因為目睹***被追殺。
而現在,他快要“沒電”了。
“數據流……到底去哪兒找……”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如果是數據,那么理論上應該存在于環境中。
剛才在外面,他確實能看到天空有數據流在流動,但那太稀薄了。
等等。
陸源突然想起,剛才在逃跑時,他眼角余光瞥見裂縫入口處有些微弱的熒光。
那會不會是……他爬回裂縫入口附近,果然在巖壁的縫隙里看到了——幾縷游絲般的淡藍色光帶,像極細的蛛絲,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檢測到低濃度游離數據流,是否吸收?
界面彈出提示。
“吸收!”
陸源毫不猶豫。
那些光帶仿佛受到吸引,朝他飄來,接觸皮膚的瞬間就融了進去。
一股微弱的暖流涌遍全身,胃部的絞痛稍微緩解。
吸收完成:獲得0.01字節基礎數據流當前數據容量:0.50000001T*/???
0.01字節……陸源看著那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增長,沉默了。
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他可以吸收環境中的數據來維持生命。
只是這個效率……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另一個現象。
當那些數據流被他吸收時,他體表有極淡的光暈一閃而過,雖然很快消散,但在黑暗的裂縫中依然明顯。
如果在外界吸收,這種光暈會不會暴露自己?
陸源的心沉了下去。
在這個世界,擁有特殊能力可能不是祝福,而是催命符。
尤其是當他還如此弱小的時候。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安全的棲身之所。
還需要徹底搞明白,自己手腕上這個系統,以及那個“???”
的數據容量上限,到底意味著什么。
裂縫外傳來疤痕男的叫罵聲,漸漸遠去。
陸源靠在巖壁上,閉上眼睛。
首先,活下去。
然后……搞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絕對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