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雨合上書時，指尖還殘留著紙張粗糙的觸感。

她把那本《邙山拾遺》塞進背包深處，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快步走出了古籍部。

走廊里的燈光昏黃，映著她的影子忽長忽短，后頸那股發(fā)涼的感覺總也散不去。

回到寢室時，室友林薇正對著鏡子試新裙子，看見她進來，頭也不回地打趣：“喲，我們的歷史系學(xué)霸回來了？

今天那客座教授講的什么啊，聽得那么入迷？

我瞅著周圍人都快睡過去了，就你筆不停歇的。”

宋清雨把背包甩到椅子上，扯了扯嘴角：“就……隨便聽聽。”

她沒提那本奇怪的書，也沒說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只當(dāng)是這陣子備考熬得太狠，腦子開始胡思亂想。

林薇轉(zhuǎn)過身，上下打量她幾眼：“你臉色不太好啊，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今晚別熬夜了，我?guī)Я诵碌恼羝壅郑o你一片？”

“謝了。”

宋清雨接過眼罩，卻沒立刻用。

她坐在書桌前翻了幾頁專業(yè)書，可目光總落在背包上，那行紅墨水寫的字在眼前揮之不去——“別來找我，它會發(fā)現(xiàn)的。”

夜里躺在床上，蒸汽眼罩的溫?zé)釠]能驅(qū)散疲憊，反而讓意識變得昏沉。

宋清雨迷迷糊糊閉上眼，很快墜入了夢境。

夢里是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腳下踩著濕冷的泥土，空氣中飄著和古籍部一樣的霉味，還混著點淡淡的、像檀香又不是檀香的氣息。

她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亮起一點微光。

那是一支玉簪，斜插在泥土里，簪頭的綠松石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像一只睜著的眼睛。

她蹲下身想把它***，指尖剛碰到簪身，周圍突然響起細(xì)碎的“沙沙”聲。

是黑霧。

夢里的黑霧比教授描述的更具體，像無數(shù)條細(xì)長的煙絲，從西面八方涌過來，纏上她的腳踝、手腕。

她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黑霧里似乎藏著無數(shù)雙眼睛，密密麻麻地盯著她，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屬于活物的審視。

這時，她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藍布考古服的女人站在不遠(yuǎn)處，背對著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那背影很熟悉，宋清雨莫名覺得，自己應(yīng)該認(rèn)識她。

“別碰它！”

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宋清雨猛地回頭，想看清她的臉，可女人卻像融化在黑霧里似的，一點點變得透明。

最后只剩下一頁紙飄到她面前，紙上是那支玉簪的簡筆畫，下面用紅墨水寫著字——和書里最后一頁一模一樣：“別來找我，它會發(fā)現(xiàn)的。”

“它是誰？”

宋清雨終于能說話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有人回答。

黑霧突然加速涌來，瞬間吞沒了她眼前的一切。

她感覺有什么冰冷的東西貼上了后頸，像有人在輕輕呼氣。

“啊！”

宋清雨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xì)長的影子，像極了夢里那支玉簪。

她摸了摸后頸，那里的皮膚涼得驚人。

寢室里一片安靜，只有林薇均勻的呼吸聲。

可宋清雨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無法再用“沒休息好”來解釋。

她悄悄下床，從背包里拿出那本《邙山拾遺》。

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她重新翻看那些記錄，忽然在某一頁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模糊的簽名——墨跡很淡，像是被水浸泡過，但能辨認(rèn)出是兩個字：蘇瑤。

這個名字跳進腦海的瞬間，宋清雨突然想起了教授提到的那個失蹤的女研究員。

還有夢里那個背影，那個聲音……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fā)出驚呼。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而那本發(fā)黃的書，仿佛在黑夜里輕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