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帶著鐵銹和腐肉氣味的黑暗,包裹著林傾明。
他的手腕和腳踝被浸過冰水的牛筋索死死勒著,吊在陰濕地牢半空,全身重量都壓在扭曲的關節上,每一次無意識的晃動都帶來鉆心的劇痛。
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鞭痕、烙鐵印、刀割的淺口,還有被鹽水反復潑灑后潰爛的皮肉,混合著血和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但他沒昏過去。
疼痛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垂著頭,凌亂的黑發遮住了眼睛,只有偶爾從發梢滴落的血珠,砸在下方的污水里,發出“嘀嗒”的輕響。
地牢外傳來肆無忌憚的狂笑和粗俗的叫罵,是黑煞幫的匪徒們在喝酒賭錢。
火光透過柵欄門的縫隙,在潮濕的地面投下搖曳猙獰的影子。
“**,這小崽子嘴真硬!
撬了三天了,屁都沒放一個!”
一個粗嘎的聲音抱怨道。
“嘿嘿,王老三,上頭只要那‘東西’,又沒說要活的。
要我說,干脆點,剁了算了,省得麻煩。”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提議,帶著**的隨意。
“你懂個屁!
副**親自交代的,活要見人,死……也得先把東西問出來再死!
那‘東西’具體是啥樣,咱們都不知道,萬一這小子藏起來了呢?”
“也是……不過林家那窮酸樣,能有什么寶貝?
幾間破土房,除了些打鐵的家什和曬干的藥草,毛都沒有!”
“上頭說有,那就有。
許是祖上傳下來的什么老物件?
誰知道呢。
反正命令就是:找到東西,清理干凈。
這林家,估計是得罪什么人了。”
“管他呢,拿錢辦事。
就是這小崽子骨頭太硬,費勁……”哄笑聲和議論聲刺耳。
林傾明閉著眼,牙齒卻幾乎要咬碎。
東西?
清理干凈?
三天前,黑煞幫突襲北荒邊緣那個名叫落崖坡的小小村落。
林家,是村里唯一的外姓戶,獨門獨院住在村尾坡上,世代以打鐵、采藥為生,也會些粗淺的拳腳功夫,村里人敬而遠之,只當他們是有點手藝的怪人。
那一夜,毫無征兆。
父親正在后院爐火旁捶打一塊燒紅的鐵胚,母親在燈下縫補。
忽然間,火把通明,喊殺震天。
黑煞幫的匪徒如狼似虎般沖了進來。
父親怒吼著抓起手邊那柄用了十幾年、通體黝黑、毫不起眼的打鐵重錘迎敵,錘風呼嘯,竟砸翻了兩三個匪徒。
但匪徒人多,父親很快被圍,母親將他推入通往地窖的暗門,自己轉身抄起燒紅的鐵鉗……他最后看到的,是父親浴血嘶吼的背影,和母親決絕沖入敵群的身影。
地窖有暗道通往后山。
他像老鼠一樣在荒野里躲藏了兩天,還是被黑煞幫的追蹤高手逮住,扔進了這個地牢。
他們想要一件“東西”。
一件連這些動手的匪徒都不知道具體是什么的“東西”。
為此,他們屠了林家滿門。
是什么?
林家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父親從未提過家里有什么傳**。
除了那些打鐵的工具、一些祖傳的醫藥手札、還有那套父親從小就逼著他練、卻總說“缺了關鍵,只得其形”的《養身鍛骨訣》,林家還有什么?
無盡的恨意和困惑,如同**交織,煎熬著他的靈魂。
“吱呀——”沉重的柵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走了進來。
是黑煞幫負責拷問的小頭目,獨眼,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外號“鬼屠”。
鬼屠走到林傾明面前,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渾濁的獨眼打量著少年慘白卻依舊清秀、此刻布滿血污的臉,以及那雙即便在如此境地、依然燃著冰冷火焰的眼睛。
“小子,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鬼屠噴著酒氣,語氣帶著完成任務般的不耐煩,“把你們林家藏的那件‘東西’交出來。
別跟老子裝傻,上頭點名要的。
交出來,給你個痛快,老子也好交差。
不然……”他晃了晃手里一根帶著倒刺的短鞭,“老子讓你后悔被生出來。”
林傾明嘴唇干裂,聲音嘶啞如破風箱:“……什么東西?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鬼屠獨眼一瞇,猛地松開手,反手一記耳光重重抽在林傾明臉上!
“啪!”
林傾明頭被打得偏過去,嘴角溢血,臉頰迅速腫起。
“還嘴硬?”
鬼屠獰笑,短鞭的倒刺劃過少年完好的另一邊臉頰,留下幾道血痕,“你們林家祖上不是本地人吧?
逃難來的?
說不定藏了什么惹禍的寶貝呢。
痛快點,老子沒那么多耐心陪你玩猜謎游戲。
是塊玉?
一張圖?
還是一把特別的鑰匙?”
林傾明心中更冷。
對方雖然知道林家一些底細,但似乎真的不確定具體是什么。
這反而更可怕——幕后之人如此謹慎,所圖必然極大。
他咬緊牙關,依舊沉默。
不知道,更不能說。
即便死,也不能讓仇人得逞。
“好!
夠硬氣!”
鬼屠不怒反笑,眼神卻愈發**,“老子就喜歡硬骨頭!
聽說你們林家人身子骨打鐵打得不賴?
老子今天就把你這身骨頭,一寸一寸敲碎,看看還能不能硬起來!”
他退后一步,對門口喝道:“把‘鉆心蟻’拿來!
再加一盆辣椒水!”
門外答應一聲。
很快,一個匪徒端著一個蓋著黑布的陶罐走了進來,另一個則提著一桶渾濁刺鼻的辣椒水。
鬼屠揭開陶罐的黑布,里面是密密麻麻、緩慢蠕動的黑色小蟲,散發出一種甜腥的氣味。
“‘鉆心蟻’,最喜歡往傷口里鉆,吃腐肉,也吃活肉。
沾上一點,它們就能順著你的血,鉆到骨頭縫里去。”
鬼屠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先從你這爛肩膀開始。
說不說?”
劇烈的痛苦和恐懼雙重沖擊下,林傾明視線開始模糊。
鉆心蟻……辣椒水……父親總說,身體是根本,是承載一切的基石……難道今天真的要受盡折磨,變成一攤爛肉?
不能……絕不能說!
即便死,也要站著死!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鬼屠那只渾濁的獨眼,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嘶吼:“林家的東西……你們……不配知道!”
“找死!”
鬼屠暴怒,再無耐心,用鐵鉗夾起幾只扭動的鉆心蟻,就要朝著林傾明右肩那處最深的傷口按去!
然而,就在這超越極限的恐懼與痛苦頂點——“咔嚓!”
仿佛靈魂深處有什么東西,被這極致的絕望、憤怒、以及十數年修煉那粗淺《養身鍛骨訣》所積累的、潛藏于身體最深處的一絲堅韌精元,徹底點燃、引爆了!
以林傾明為中心,一股灼熱而暴烈的無形氣浪驟然炸開!
地牢內的空氣發出低沉的轟鳴,墻壁上的火把猛烈搖曳,幾乎熄滅!
那陶罐里的“鉆心蟻”被這股剛猛熾熱的氣浪一沖,竟瞬間焦黑一片,死了大半!
正準備行刑的鬼屠首當其沖,他只覺一股灼熱狂暴的沖擊力狠狠撞在胸口,仿佛被發狂的蠻牛頂中!
同時,林傾明那充滿無盡恨意與殺念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他的腦海!
“噗!”
鬼屠一口鮮血噴出,手中鐵鉗“當啷”掉落,整個人踉蹌后退數步,撞在墻壁上,獨眼充滿血絲,驚駭欲絕地看向林傾明。
這……這是什么力量?
不是靈氣波動!
是純粹的氣血蠻力?
可這蠻力怎么會外放?
還有那眼神……“啊!
怎么回事?!”
“我的頭……好痛!”
旁邊兩名匪徒同樣如遭重擊,抱頭慘呼,被那股灼熱氣浪掀得東倒西歪,辣椒水潑了一地。
林傾明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清澈(如今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赤紅的火焰在燃燒,冰冷與熾烈交織!
他渾身的傷口依舊猙獰,鮮血淋漓,但他的身體內部,卻仿佛有一座烘爐被點燃,源源不斷地爆發出灼熱的力量和頑強的生機!
“嗬……”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如野獸的咆哮,被吊住的身體猛地一震!
全身筋骨發出一連串細微卻清晰的“噼啪”爆響!
“崩!
崩!
崩!”
堅韌的牛筋索,竟被他驟然爆發的、混合了新生氣血之力的蠻力,硬生生崩斷!
林傾明重重落在地上,濺起一片污水。
他踉蹌了一下,卻穩穩站住。
右肩的傷口肌肉蠕動,竟暫時止住了血。
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把鬼屠掉落的、帶著倒刺的短鞭。
入手冰涼,但被他滾燙的掌心一握,仿佛都要被點燃。
鬼屠忍著胸口劇痛和腦海刺痛,看到林傾明脫困且氣勢大變,又驚又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恐懼:“你……你練的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殺了他!
快殺了他!”
門口還有兩名匪徒,雖然也被剛才的氣浪和殺意沖擊弄得心驚膽戰,但見林傾明渾身是血,還是硬著頭皮提刀沖了進來。
林傾明動了。
他的動作不再僵硬,反而帶著一種被狂暴力量驅使的、略顯生疏卻迅猛無比的勢頭!
面對劈來的刀光,他沒有躲,眼中赤紅一片,將體內那股灼熱的力量盡數灌注右臂,揮起短鞭,以攻對攻,悍然迎上!
“鐺!”
短鞭的金屬握柄與鋼刀相撞,竟將鋼刀震開!
林傾明跨步上前,左手如鐵鉗般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腕骨碎裂的聲響。
匪徒慘叫未出,林傾明右手的短鞭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抽在他的脖頸上!
倒刺深深嵌入皮肉,帶起一蓬血雨!
另一名匪徒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向門口逃去。
林傾明拔出短鞭,看也不看倒地的匪徒,將短鞭在手中一轉,用盡全力朝著逃跑者的背心擲出!
“噗!”
短鞭貫入,那匪徒撲倒在地,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地牢內,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站著的,只剩下林傾明和背靠墻壁、嘴角溢血的鬼屠。
鬼屠看著如同從血與火中走出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混合了冰冷殺意與灼熱瘋狂的赤紅,渾身冰涼。
這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林家那套破爛口訣,怎么可能練出這種東西?!
“別……別殺我……”鬼屠的聲音顫抖,“是……是副**首接下的命令!
我們只是聽令行事!
真的不知道那‘東西’是啥!
放過我……”林傾明沒說話,只是一步一步,踏著血泊,走向鬼屠。
每一步,都讓鬼屠的心臟劇烈抽搐。
走到近前,林傾明伸出左手,沾滿血污的手掌,緩緩握住了鬼屠的喉嚨。
“嗬……嗬……”鬼屠徒勞地掙扎,眼中充滿絕望。
“聽令行事?”
林傾明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令鬼屠骨髓發寒的平靜,“那你們……也該死。”
“咔嚓。”
喉骨碎裂的輕響。
鬼屠的獨眼瞬間失去神采,身體軟軟滑落。
林傾明松開手,劇烈喘息。
體內的那股灼熱狂暴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的疲憊和全身傷口火燒火燎的劇痛。
但他沒倒。
他彎腰,從鬼屠和幾名匪徒**上搜出一些散碎銀錢、火折子、傷藥(粗糙),還有那把地牢柵欄門的鑰匙。
踉蹌著走到地牢門口,打開門。
外面是一個簡陋的山洞大廳,零星躺著幾個被之前動靜驚動、卻懾于林傾明身上未散的兇煞之氣不敢上前的匪徒,此刻見他出來,如同見鬼,連滾爬爬地縮到角落。
林傾明沒理會他們。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進來時的出口走去。
路過一個燃燒的火盆時,他停下,拿起一根燃燒旺盛的木棍,然后,將火把丟在了那些散落的酒壇、干草和雜物上。
火焰“呼”地一聲竄起,迅速蔓延,照亮了他血跡斑斑卻異常平靜的側臉。
“走水了!”
“快跑啊!”
幸存的匪徒驚呼逃竄。
林傾明頭也不回,走出山洞,沒入外面濃重的夜色和山林之中。
身后,火光漸漸映紅了一小片天空,夾雜著混亂的呼喊。
冷風一吹,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滾燙的身體開始感受到失血過多的冰冷。
他撕下相對干凈的里衣下擺,咬牙重新包扎了右肩和其他較深的傷口,將搜來的粗糙傷藥一股腦按上,再用布條死死勒住。
必須離開這里,找個安全的地方。
黑煞幫不止這一個據點。
父親最后將他推進密道時,那急促而嘶啞的話語在耳邊回響:“傾明……去……后山……三棵老松……樹下……有你……該知道的東西……活下去……別……別輕易回……”三棵老松……該知道的東西……還有那塊父親最后塞進他懷里的、非金非玉的黑色鐵牌,此刻正緊緊貼著他的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奇異的冰涼感,仿佛在呼應著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與新生的力量。
他摸了**口鐵牌的位置,眼神冰冷而堅定。
無論那“東西”是什么,無論幕后黑手是誰,他都要活下去,找到答案,然后……讓所有參與這場殺戮的人,付出代價!
夜還很長。
山林寂靜,唯有他蹣跚卻堅定的腳步聲,以及懷中鐵牌傳來的、微弱卻持久的冰涼觸感。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玄幻:閉門人》,由網絡作家“加絨的大魔王”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傾明林傾明,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黑暗。粘稠的、帶著鐵銹和腐肉氣味的黑暗,包裹著林傾明。他的手腕和腳踝被浸過冰水的牛筋索死死勒著,吊在陰濕地牢半空,全身重量都壓在扭曲的關節上,每一次無意識的晃動都帶來鉆心的劇痛。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鞭痕、烙鐵印、刀割的淺口,還有被鹽水反復潑灑后潰爛的皮肉,混合著血和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但他沒昏過去。疼痛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一種冰冷的清醒。他垂著頭,凌亂的黑發遮住了眼睛,只有偶爾從發梢滴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