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被零下三十度的嚴寒攥得瓷實。松花江的冰層裂著白花花的紋路，像極了苗家老宅客廳里那方凍透的松花硯——冷硬，卻藏著千鈞力道。，這話沒人敢反駁。從晚清闖關(guān)東的糧商起家，到如今手握能源、農(nóng)業(yè)、文旅半壁江山，苗家百年基業(yè)穩(wěn)如磐石。更難得的是，歷任家主都守著“不沾政、不結(jié)派”的祖訓，在龍省政商兩界活得通透，卻也讓旁人摸不透深淺。，苗家老宅的紅木長桌旁，坐著苗家的五個孩子。，四十出頭，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是苗氏集團的執(zhí)行總裁，行事雷厲風行，一雙眼睛透著商場打磨出的銳利，家族大小生意經(jīng)她手，從無差池；老二苗建軍，比苗青小兩歲，性子沉穩(wěn)，守著家族在鶴城的萬畝糧倉，常年泡在田間地頭，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帶著莊稼人的實在；老三苗蘭，三十五六，是省文化館的館長，一身書卷氣，最愛擺弄些老字畫，性子最柔，卻也是家里最會調(diào)和矛盾的人；老四苗強，三十剛過，留洋回來的金融高材生，執(zhí)掌苗家的投資版圖，滿嘴的資本運作，舉手投足帶著精英范兒；最小的老五，便是苗勇，二十九歲，一身藏藍色的檢察制服，坐在長桌最末位，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桌角的木紋，話最少。“小五，你那反貪局的差事，真不打算跟家里透透底？”苗青放下手里的紫砂杯，目光落在苗勇身上，“前陣子嶺南區(qū)區(qū)長來拜訪，還問起你呢。”，眉眼清俊，眼神卻帶著股子韌勁：“姐，我進檢察院，靠的是自已考的本事，跟苗家沒關(guān)系。”。五個孩子里，唯有他偏要跳出家族的庇護，一頭扎進政法系統(tǒng)。家里人勸過，說他放著億萬家產(chǎn)不繼承，偏去干那得罪人的活計，可苗勇鐵了心。五年前，他揣著法學碩士的畢業(yè)證，瞞著家里報考了嶺南區(qū)檢察院反貪局，從**員干起，一步步熬到偵查科科長，愣是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已的家世。：“這小子，犟得跟頭牛似的。隨咱爸。”
苗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建軍哥，你就別打趣小五了。他心里有數(shù)。”

苗強晃著手里的咖啡杯，挑眉道：“老五，不是哥說你，你那點工資，夠你自已花嗎？要不哥給你投點錢，搞點副業(yè)？”

“不用。”苗勇淡淡回絕，“我那點工資，夠吃夠穿。”

話音剛落，苗勇的手機響了，是辦公室的號碼。他起身接起，沒說兩句，臉色便沉了下來。掛了電話，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哥姐，局里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眾人應(yīng)聲，苗勇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口，黑色的越野車碾過院子里的薄雪，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很快便匯入了街面的車流。

嶺南區(qū)檢察院反貪局的辦公室，暖氣燒得很足，卻驅(qū)不散苗勇心頭的寒意。

接待室里，坐著個男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羽絨服，身形略顯單薄，眉眼生得格外秀氣，皮膚是少見的白皙。他叫張小雨，是嶺南區(qū)愛民街道辦的一名普通文員。此刻他正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布包，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滿是惶恐，卻又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為了躲開街道辦的耳目，也為了能順利把材料遞到反貪局手里，他特意換上了一身女裝——一件寬松的米色大衣，頭發(fā)用發(fā)網(wǎng)攏起，套了頂假發(fā)，臉上還淺淺涂了層粉底。這身裝扮讓他走起路來都不自在，可一想到那些被克扣的拆遷款，想到那些流離失所的住戶，他還是咬著牙來了。

苗勇推門進來時，張小雨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差點帶翻旁邊的椅子。他緊張地看著苗勇，聲音都有些發(fā)顫：“苗……苗科長？我是來舉報的。”

苗勇點點頭，示意他坐下，語氣溫和：“別緊張，慢慢說。你要舉報誰？”

張小雨咽了口唾沫，把懷里的布包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還有一個U盤。他把東西往前推了推，抬眼看向苗勇，目光里帶著豁出去的勇氣：“我舉報愛民街道辦主任黃小紅！她……她**了整整一個億的拆遷補償款！”

“一個億？”苗勇的瞳孔驟然收縮。

嶺南區(qū)不是什么富裕地界，一個街道辦主任，竟敢貪墨一個億？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張小雨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慮，忙不迭地翻著材料：“苗科長，您看！這是街道辦的拆遷補償款賬目，去年咱們街道那片老樓拆遷，上頭撥了三個億的補償款，可到了老百姓手里的，連一半都不到！剩下的錢，全被黃小紅通過空殼公司，轉(zhuǎn)到了她海外的賬戶里！這里有銀行流水，有她和空殼公司老板的聊天記錄，還有……還有她用贓款買的別墅、豪車的照片！”

苗勇拿起材料，一頁頁翻著。賬本上的數(shù)字觸目驚心，每一筆轉(zhuǎn)賬都指向黃小紅的親信；聊天記錄里，黃小紅的囂張跋扈躍然紙上，字里行間全是對百姓利益的漠視；照片里，那棟位于江邊的豪華別墅，還有**里的幾輛進口跑車，無一不昭示著這筆贓款的去向。

他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節(jié)泛白。

黃小紅的名字，他聽過。愛民街道辦的拆遷項目，前段時間就有老百姓來檢察院反映過問題，說補償款遲遲不到位，可每次都被街道辦以“流程沒走完”搪塞過去。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卻沒想到，背后竟是這么大的一個窟窿。

“張小雨，你知道舉報這個，意味著什么嗎？”苗勇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他，“黃小紅在街道辦干了八年，關(guān)系網(wǎng)盤根錯節(jié)，你這么做，很可能會惹上麻煩。”

張小雨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眼圈卻紅了：“我知道……可我看著那些***，老人沒了房子，孩子沒錢上學，黃小紅卻開著豪車，住著別墅，我心里難受！我是個男人，我慫了半輩子，可這事，我不能慫！”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爛漫。“這是我閨女，剛上***。我不想讓她長大以后，活在一個**橫行的世界里。”

苗勇看著那張照片，又看向張小雨那雙布滿***的眼睛，心里那股子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張小雨面前，伸出手，聲音沉穩(wěn)有力：“張小雨，謝謝你。你放心，這筆賬，我們反貪局，一定會查到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風卷著雪沫子，拍打著檢察院的玻璃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苗勇攥著那沓沉甸甸的材料，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嶺南區(qū)的這片冰天雪地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暗流？黃小紅背后，又站著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已是一名檢察官。

他手里的這柄劍，該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