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手機上的訂單——老城區廢棄紡織廠，送到四號車間，收件人“張先生”。“這大半夜的，誰往那種地方點外賣？”他嘀咕了一句，還是擰動了車把。，霓虹燈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李玄在這座城市送了三年外賣，見過喝醉的、見過**的、見過半夜開門的只穿著**的禿頂大叔，就是沒見過——，空氣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是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空”，仿佛有什么東西把那里的顏色、聲音、溫度一并吸走了。李玄還沒反應過來，一只腳已經邁了進去。：，腳下踩著看不見的臺階。他們對面，一頭由黑煙凝成的怪物正在撕咬一個倒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的身體正在變透明，嘴里還在喊著什么，喊聲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斷斷續續地漏出來。“又有一個誤入的！”半空中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年輕得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別管他，先封住裂隙！”另一個聲音更老成些。

李玄想跑，腿卻不聽使喚。那頭黑煙怪物似乎聞到了什么，停止了撕咬，緩緩轉過頭來——

沒有眼睛，但李玄知道它在“看”自已。

然后它朝他撲了過來。

李玄下意識舉起外賣箱擋在身前。箱子里是一份麻辣燙，湯湯水水灑了他一身。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碰到了那團黑煙。

沒有灼燒，沒有疼痛，只有一股冰涼的、**膩的東西順著他的指尖鉆進腦子里。緊接著，他“看見”了：

一個中年男人跪在醫院的走廊里，面前的搶救室燈滅了。醫生摘下口罩，說了什么。男人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最后定格成一種空洞的恨——恨那輛肇事逃逸的車，恨那個司機，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恨著恨著，他的心口裂開一道縫，黑煙從里面鉆了出來。

“**！”

李玄被一腳踹飛，摔在地上滾了三圈。踹他的是個年輕女孩，扎著馬尾，穿著黑色作戰服，手里拎著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

“***瘋了？徒手碰心魔？”女孩瞪著他，但眼神里更多的是震驚，“你怎么還活著？”

李玄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那頭黑煙——不，是“心魔”——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然后再次朝他撲來。

但這一次，它停在了半米之外。

李玄低頭看了看自已——灑了一身的麻辣燙還在冒熱氣，紅油混著湯汁，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香料味。

心魔的“頭”微微偏著，像是在聞什么。

“它……怕麻辣燙？”李玄脫口而出。

半空中那個年輕的聲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老大你快來看！這哥們兒說心魔怕麻辣燙！”

李玄后來才知道，心魔不怕麻辣燙，怕的是他。

準確地說，是怕他能“看見”的東西。

那天夜里，云都除魔隊的臨時據點里，一個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的男人坐在李玄對面，把一包煙扔在桌上。

“魔生于心，而非生于物。它是人心中的執念、嗔恨、貪婪、絕望和戾氣。”男人點了一支煙，“我們除魔隊存在的意義，就是在心魔從人心裂隙中爬出來、危害人間之前，把它們堵回去或者滅掉。”

李玄沒說話，只是盯著窗外——街對面一個喝醉的男人正在砸自已的車，他的心口已經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里面隱隱有黑氣在涌動。

“你能看見。”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而且是天生的‘心眼’，不是后天訓練的那種。”

李玄收回目光：“所以呢？”

“所以我問你，想不想加入？”

“加入什么？”

“都市除魔隊。”男人吐出一口煙，“工資比你送外賣高，五險一金全，就是節假日不一定能休——心魔不過節。”

李玄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醉漢終于砸完了車，蹲在路邊開始哭。他心口的裂縫又大了一點，但還沒有黑煙鉆出來。

“那個人，”李玄指了指窗外，“你們不管嗎？”

男人看了一眼，搖搖頭：“還不到時候。心魔真正成形，需要一個契機——極端的情緒沖擊，讓那道裂隙徹底崩開。現在管不了，只能在它成形后收尾。”

李玄又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來，拎起那個灑了麻辣燙的空箱子，朝門口走去。

男人沒攔他，只是說：“想好了，隨時聯系。你身上有我們的標記，心魔看見你會繞道走。”

李玄在門口站住了。

“我送外賣的，”他沒回頭，“以后看見那些人心口有縫的，能繞道嗎？”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他說，“但你確定你會繞？”

李玄沒回答，推門走進了夜色里。

三個月后，云都除魔隊的內部檔案里多了一份新人資料：

姓名：李玄

代號：外賣員

特長：天生心眼，可直視心魔本源

備注：入職以來處理心魔事件27起，其中24起是在送外賣途中順手完成的。該同志至今拒絕辭去外賣工作，理由是“送外**除魔掙錢多，還能順帶觀察異常”。

另：建議調高其外賣箱的防護等級——據不完全統計，該箱子已報銷心魔9只，麻辣燙功不可沒。

檔案最后一行，有人用紅筆添了一句：

隊長特別備注：這小子能看到的不只是心魔。有幾次他盯著我看的眼神，讓我懷疑自已心里是不是也藏著什么東西。

但他沒說。

我也沒問。

窗外，云都的夜色漸濃，無數霓虹燈下，無數人心里的裂縫正在悄然生長。

李玄騎著電動車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外賣箱在后座微微顛簸。他偶爾會放慢速度，看一眼路邊某個行色匆匆的路人，然后擰動車把，消失在下一個路口。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有時候連他自已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