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崩潰邊緣的吶喊。。，壓迫著耳膜，灌入鼻腔。世界被剝奪了聲音和光亮，只剩下一種沉悶的、源自顱內的嗡鳴。。，四肢的重量拖拽著他墜向更深的黑暗。水流拂過皮膚，觸感滯澀，衣物和發絲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纏繞。。，第二種觸感出現了。
一層**的薄膜貼上了他的后頸。它比水更厚重，帶著生物體的溫度。

它在蔓延。

薄膜順著脖頸向上攀爬，沿著下頜線鋪開，一點點裹住他的臉頰、額頭。再往下，滲進衣領，貼住鎖骨與脊背。

一個念頭刺入他混沌的意識：

“——那東西是活的！”

他試圖掙扎，想抬手撕扯。身體卻像灌滿了鉛，每一塊肌肉都拒絕響應大腦的指令。

緊接著，是刺痛。

并非尖銳的穿刺，而是一種細密的、持續的酸脹感，從皮膚表層向內滲透。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膜正在穿透他的皮膚屏障。不是撕裂，而是溶解般的侵入。

無數細小的、看不見的觸角纏上他的神經末梢。每一次觸碰都帶來一陣麻*的電擊感，沿著神經束竄動，讓他的意識陣陣抽搐。

它在往他的身體里鉆。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正在入侵他的記憶。一些無關緊要的碎片被翻出、檢閱、然后吞噬。童年午后的陽光，大學食堂的飯菜香，第一次拿到工資的喜悅……這些構成他“自我”的基石，正在被異物染指、解析。

他本能地收縮意識，試圖在腦海深處筑起一道屏障，將這些私密的領地保護起來。然而，那道屏障在入侵者面前薄如紙片，頃刻間便被撕得粉碎。

這個認知無比清晰。

它沿著神經脈絡向上攀爬，纏上脊髓，再緩慢向大腦蔓延。每前進一寸，他的意識便模糊一分，身體的掌控權便流失一分。

體內的能量正在被抽離，順著那些看不見的管道流向入侵者。

它在用他的軀殼，編織一個新的自已。

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嗚咽。

意識的邊緣，一團漆黑的、黏稠的霧正在壓來，要將他最后的光亮徹底吞沒。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那不是思考，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狂怒。喉嚨深處擠出的不再是嗚咽，而是一聲無聲的、撕裂靈魂的咆哮。

他將僅存的、即將熄滅的全部意識，凝聚成一個最終的、也是唯一的念頭——

“——滾！”

那團包裹著他精神核心的黑霧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在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下，寸寸崩解。

……

“嘿！醒醒！”

一個聲音穿透耳鳴。

“小伙子，你怎么在這兒睡覺啊？”

有什么冰冷堅硬的東西正在輕輕戳他的臉頰。

林默睜開眼。

視線花了很長時間才完成聚焦。一位頭發花白的大爺正拿著撿垃圾的長柄夾子，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嗯？”他的喉嚨干澀，發出的聲音像砂紙摩擦。

旁邊，一位環衛工停下了掃地的動作，皺眉打量著他。

“年輕人別喝那么多酒。你看你渾身衣服沒一處完好，還都濕透了——是喝多了從上面滾下來的吧？”

林默艱難地坐起來。

后腦勺傳來一陣陣搏動性的鈍痛。他順著大爺指的方向望過去，又茫然地掃視四周。

這里是家附近的那條河。他正坐在河岸的泥地上。

衣服被水浸透，緊緊裹在身上，散發著一股河水的腥味和嘔吐物的酸腐氣。身下和周圍的地面洇濕了一**。

“喝懵了是吧？”大爺收回夾子，搖了搖頭，“自已回去估計夠嗆，快叫朋友來接你啊！”

林默閉上眼，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籠。

昨晚，他騎著電動車送外賣。

東海大橋。

前方的車輛連環相撞，刺眼的遠光燈和尖銳的剎車聲。他猛打方向盤，車身失控，撞斷護欄。

身體被拋向空中，然后是冰冷的河水。后腦勺重重磕在水下的礁石上，意識瞬間被黑暗吞沒。

之后，就是那個黏膩的、冰冷的夢。

至于他是怎么從河里上岸，又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大腦中一片空白。

他的視線越過渾濁的河水，投向遠方。

那座熟悉的跨海大橋的輪廓，靜靜地矗立在下游兩三公里外。

水流，從他腳下的位置，明確無誤地，正流向那座橋。

一個冰冷的事實刺入大腦。

他落水的地方，在橋上。

他醒來的地方，在橋的上游。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空的。手機，錢包，鑰匙，都不見了。

報警的念頭被這個發現打斷。他定了定神，決定先回家。

他從地上站起來，腳步沉重，大腦因缺氧和撞擊而陣陣發昏。

回到出租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沖向抽屜，找出那部早已沒電的備用舊手機。

插上充電器，屏幕亮起。他站在那兒，被一股衣服傳來的黏膩感和餿味刺激到，才想起自已需要換掉這身濕衣服。

他扯下濕透的上衣。

鏡子里的人影讓他動作一滯。

臉頰浮腫，下頜線變得模糊。腰腹也明顯粗了一圈，將舊T恤的下擺繃出令人不適的弧度。

這不是重點。

腦中那段被擠壓的記憶翻涌上來。黏膩的活物。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背脊。

他懷疑自已感染了某種未知的病毒。

報警的念頭被徹底拋到腦后。他一把抓起鑰匙和正在充電的手機，沖出了家門。

醫院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默。”

護士的叫號聲讓他一個激靈。他立刻起身，走進診室。

醫生聽著他的描述，目光在他明顯不合身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頭部受到撞擊，輕微腦震蕩，還有身體水腫，這些會導致認知錯覺和暫時性體感錯亂。不用太緊張。”

醫生的話語冷靜而專業，他開出了頭部CT掃描的單子。

等待結果的過程無比煎熬。

CT結果很快出來了：輕度腦震蕩，伴隨身體水腫。

一切都和醫生的初步診斷吻合。

林默依舊無法安心，他堅持要求進行抽血化驗。他需要一個更確鑿的證據，來否定自已腦中那個荒誕的念頭。

化驗單被遞到他手上。

所有指標，均在正常范圍。無任何已知病原體感染跡象。

他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的報告和醫生的冷靜判斷，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或許，真的只是一場虛驚。

從醫院出來，日頭正烈。

林默在街邊的快餐店里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三個漢堡，才勉強壓下胃里那種火燒火燎的饑餓感。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本章完丨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