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我盯著那行數(shù)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fā)酸，才慢慢合上筆記本電腦。。，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我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打量自已。身上穿的是那件周衍舟去年送我的米白色羊絨衫，他說這個顏色很襯我，顯得溫柔。可鏡子里的人，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抿著，看起來有些疲憊。“蘇念，你得打起精神來。”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已輕聲說。，我的生活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處。周衍舟是導演，工作忙，經(jīng)常要出差，或者在劇組待到很晚。我已經(jīng)習慣了在空蕩蕩的大房子里敲字，習慣了晚餐時只有自已一個人的碗筷。。，翻出那條壓箱底的黑色蕾絲連衣裙。那是我們剛結(jié)婚時買的，那時候周衍舟總說，我穿黑色最好看，有種神秘又清冷的氣質(zhì)。我換上裙子，站在鏡子前轉(zhuǎn)了個圈。腰身似乎比從前松了一些，但整體效果還不錯。“給他個驚喜吧。”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我很少去周衍舟的工作室。他工作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我也一直很尊重他的邊界。但今天，我想破個例。

我拿出手機，點開外***，訂了他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店的壽司拼盤和清酒。地址填的是他的工作室。然后，我又訂了一束紅玫瑰，卡片上只寫了一句話：“三周年快樂，周先生。”

做完這一切，我的心情莫名有些雀躍。我想象著周衍舟看到花和晚餐時的表情，他可能會先是一愣，然后笑著把我拉進懷里，用他那種略帶沙啞的嗓音說：“怎么突然這么浪漫？”

光是想想，我的臉頰就有些發(fā)燙。

我簡單化了個妝，涂上那支很久沒用的正紅色口紅。鏡子里的女人瞬間變得明艷起來，眼波流轉(zhuǎn)間，似乎又找回了當初戀愛時的幾分神采。

出門前，我給周衍舟發(fā)了條微信：“今晚幾點回家？”

他沒有立刻回復。這很正常，他可能在忙。

我開車前往他的工作室。路上有些堵，但我并不著急。車載音響里放著我們都很喜歡的那首老歌，我跟著旋律輕輕哼唱，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節(jié)拍。

四點半，我到了他工作室樓下。停好車，我拎著包走進電梯，按下他所在的樓層。

電梯上升的失重感讓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我對著電梯里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fā)，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別緊張。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盡頭那扇熟悉的磨砂玻璃門透出一點光。我放輕腳步走過去，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玄關處沒有人，客廳的燈亮著，但顯得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不是我常用的那種，而是一種甜膩的、帶著侵略性的花果香。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安慰自已，可能是哪個女演員來談工作。

“衍舟？”我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沒有人回答。

我換了鞋，往里走。客廳的茶幾上散亂地放著幾個啤酒罐，還有一個吃了一半的蛋糕，上面插著兩根熄滅的蠟燭。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臥室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女人嬌滴滴的說話聲。

“周導，人家這段戲還是不太懂嘛……您再給我講講唄？”

是周衍舟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卻又無比清晰：“哪兒不懂？來，我手把手教你。”

“討厭……您輕點……”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能聽見自已粗重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到臥室門口的。我伸出手，顫抖著，推開了那扇門。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了我的心臟。

周衍舟半靠在床頭，襯衫扣子解開了大半，露出結(jié)實的胸膛。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孩正趴在他身上，長發(fā)散亂，衣衫不整。女孩身上穿著的那件真絲吊帶睡裙，是我上個月剛買的，還沒來得及拆標簽。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轉(zhuǎn)過頭來。

周衍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種惱羞成怒的神色取代。那個女孩尖叫一聲，抓起被子裹住自已，躲到了周衍舟身后。

“蘇念？你怎么來了？”周衍舟皺著眉，語氣里帶著被打斷的不悅。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想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我……我……”我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今天是……紀念日。”

“紀念日？”周衍舟嗤笑一聲，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動作慢條斯理，仿佛我只是個不速之客，“哦，對，三周年。我忘了。”

忘了。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個女孩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輕蔑：“周導，這就是您**啊？看著……挺普通的。”

周衍舟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陌生。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過期的商品，帶著嫌棄和厭煩。

“是啊，是挺普通的。”他淡淡地說，語氣輕佻，“整天在家里寫那些沒人看的小說，還以為自已是什么大作家。”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稍微找回了一點理智。

“周衍舟，你這是什么意思？”我的聲音在發(fā)抖，但我努力挺直了脊背，“這就是你說的……在忙工作？”

“不然呢？”周衍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混合著酒氣，熏得我頭暈。“我在給她講戲，不行嗎？”

“講戲需要講到床上去嗎？”我終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需要穿我的睡衣嗎？”

“蘇念，你鬧夠了沒有？”周衍舟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陰鷙，“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像個潑婦一樣。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還要看你那張苦瓜臉，有意思嗎？”

“我像個潑婦？”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臟像是被無數(shù)根針反復穿刺，“周衍舟，是你**！是你把別的女人帶回家！你憑什么指責我？”

“**？”周衍舟像是聽到了什么*****，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又轉(zhuǎn)頭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蘇念，你搞清楚，在這個圈子里，逢場作戲很正常。我是導演，我需要靈感，需要新鮮感。你呢？你除了會坐在家里敲鍵盤，還會干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掃過我身上的黑色連衣裙，眼神更加不屑。

“還穿成這樣，怎么，想來勾引我？可惜啊，我對你這副黃臉婆的樣子，實在提不起興趣。”

“黃臉婆……”我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這就是我放棄了工作，一心一意支持他追求夢想的回報。

“周衍舟，你**！”我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臉揮去。

“啪”的一聲脆響。

周衍舟的臉偏向一邊，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清晰的五指印。

空氣死一般寂靜。

幾秒鐘后，周衍舟緩緩轉(zhuǎn)過頭，眼神陰冷得可怕。他摸了摸被打的臉頰，突然笑了，那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蘇念，你長本事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敢打我？”

“放開我！”我掙扎著，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放開你？”周衍舟湊近我，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你整天在小說里寫什么獨立女性，什么女性覺醒，寫得頭頭是道。結(jié)果呢？你自已不就是個最大的笑話嗎？”

“為了我，放棄了自已的事業(yè)，像個保姆一樣伺候我，還覺得自已很偉大？”

“蘇念，你醒醒吧。離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寫的那些東西，除了你自已，誰還會看？”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的話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血肉模糊，體無完膚。

我停止了掙扎，呆呆地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淌。

是啊，我是個失敗者。

我為了愛情放棄了所有，換來的卻是背叛和羞辱。

床上的女孩看著我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的鬧劇。

周衍舟松開我的手，像丟開一件垃圾一樣，語氣冷漠：“滾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我看著他轉(zhuǎn)身走向床邊，重新?lián)ё∧莻€女孩，低聲安**什么。

世界在我眼前崩塌，碎裂成無數(shù)片。

我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走出臥室，走過客廳，走出那扇磨砂玻璃門。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我不知道自已哭了多久，直到電梯到達一樓，門再次打開。

外面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冰冷的光。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寒風凜冽，吹得我瑟瑟發(fā)抖。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但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

周衍舟說得對，離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我沒有地方可去。父母遠在老家，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朋友……結(jié)婚這幾年，我?guī)缀鯏嘟^了所有的社交，全心全意圍著他轉(zhuǎn)。

原來，我真的把自已活成了一個孤島。

最后，我打車去了城南的一處老小區(qū)。這里是我婚前買的一個小公寓，當時想著用來做工作室，后來和周衍舟結(jié)婚后就一直空著，偶爾會過來放些雜物。

打開門，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子里很冷，沒有暖氣。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黑暗將我吞噬，寂靜中，只有我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周衍舟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你寫的那些東西，除了你自已，誰還會看？”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我閉上眼，任由絕望將自已淹沒。

過了很久，我才掙扎著爬起來，打開燈。昏暗的燈光照亮了這個小小的空間，到處都是灰塵，顯得格外凄涼。

我走到書桌前，那里放著一臺舊筆記本電腦。我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發(fā)出微弱的光。

我打開文檔，里面是我正在寫的一本小說，名字叫《春風不渡》。

這是一本虐文，女主角被丈夫背叛，被家族拋棄，最后在絕望中死去。

以前寫的時候，我覺得自已是在創(chuàng)作藝術，是在探討人性的復雜。現(xiàn)在看著這些文字，我卻只覺得諷刺。

原來，我寫的不是故事，是我自已可悲的預言。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許久，然后，我開始瘋狂地敲擊鍵盤。

我不再構思情節(jié)，不再斟酌詞句，只是任由那些壓抑的情緒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我寫女主角如何發(fā)現(xiàn)丈夫的背叛，寫她如何心碎，寫她如何被羞辱，寫她如何在深夜獨自**傷口……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剝開我自已的傷口，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但我沒有停。

我要把這些痛，這些恨，這些不甘，全部寫下來。

如果生活已經(jīng)是一地雞毛，那就在文字里，把這些雞毛一根根撿起來，扎成一把掃帚，狠狠掃回去。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

我還在寫，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而變得僵硬酸痛，但我渾然不覺。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才停下。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空洞。

周衍舟說我是失敗者，他說沒人會看我的小說。

也許他說得對。

但至少，我還有文字。

至少，在這個虛構的世界里，我可以讓那些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閱讀APP，找到《春風不渡》的頁面。

評論區(qū)很冷清，只有寥寥幾條評論。

其中一條，是一個叫“渡”的讀者發(fā)的，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寫下去，我在看。”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原來，還是有人在乎的。

哪怕只有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重新坐直身體。

周衍舟，你不是說我是笑話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這個笑話，是怎么一步步把你踩在腳下的。

我移動鼠標，點擊了“發(fā)布新章節(jié)”的按鈕。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蘇念，也要開始我的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