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金陵,秦淮河畔柳絮如煙,畫舫如織,絲竹管弦之聲伴著脂粉香氣,裊裊地縈繞在六朝金粉地的上空。
暖風熏得游人醉,也熏得這金陵城最負盛名的紈绔——林楓,愈發慵懶張揚。
一匹神駿異常的烏云踏雪馬,蹄聲如雷,肆無忌憚地沖散了街市的熙攘。
馬背上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身著冰藍色綾緞長袍,袍角繡著繁復的纏枝蓮暗紋,在日光下流轉著華貴的光澤。
他面容極俊,眉宇間卻凝著一股被驕縱慣了的戾氣與不耐,正是林家家主、金陵首富林傲的獨子,林楓。
“讓開!
都給本少爺讓開!”
林楓揚著手中的金絲馬鞭,并未真的抽下,但那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跋扈的呼喝,己足以讓行人商販驚慌避讓,一時間雞飛狗跳。
“哎喲,林小霸王來了,快收攤快收攤!”
“嘖,可惜了,聽說這位爺小時候可是個神童,三歲能誦詩,七歲能屬文,當年林家主可是寄予厚望…那都是老黃歷了!
這孩子就…唉,如今只剩下這混世魔王的樣了…”低低的議論聲被馬蹄聲和風聲掩蓋,林楓充耳不聞,或者說,他早己習慣。
他甚至享受著這種萬人退避的“威風”,覺得唯有如此,才能填滿心底那處自母親離去后便一首空落落的地方。
就在這時,前方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農躲閃不及,籮筐翻倒,新鮮的瓜果滾了一地,恰好阻了馬匹的去路。
烏云踏雪一聲長嘶,前蹄揚起,險些將林楓掀下馬來。
“混賬東西!”
林楓穩住身形,勃然大怒,馬鞭指向那嚇得癱軟在地的老農,“瞎了你的狗眼!
敢擋本少爺的路?”
身后幾個健仆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揪住老農就要毆打。
“且慢!”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一名身著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書生站了出來,雖面色有些發白,卻依舊拱了拱手,“林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位老伯并非故意,您高抬貴手……”林楓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也配教本少爺做事?
看你這窮酸樣,是想學人出頭,博個美名?”
他目光掃過書生洗得發白的衣襟,笑容更冷,“滾開,否則連你一塊打!”
書生臉漲得通紅,還想爭辯,卻被旁邊的路人死死拉住。
……怡紅院最好的雅間“聽潮閣”內,林楓斜倚在軟榻上,腳蹺在案幾,聽著花魁彈唱著小曲,身旁的美人將剝好的水晶葡萄喂到他嘴邊。
他看似享受,眼神里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空洞與煩躁。
這種日復一日的聲色犬馬,起初是為了麻痹自己,如今卻似乎也有些膩了,但那無盡的空虛感卻愈發清晰。
他曾幾何時,也是金陵城交口稱贊的神童。
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七歲便能對著金陵勝景作出連先生都驚嘆的駢文。
他還記得,父親林傲那時雖忙,也會抽空考校他功課,偶爾露出一個贊許的笑容,便能讓他高興好幾天。
林傲因家族生意越來越忙,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龐大的家族生意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忘記喪妻之痛。
他給了林楓無盡的財富和縱容,卻唯獨收回了曾經的關注和陪伴。
偌大的林府,只剩下林楓一個人,對著母親冰冷的牌位,和父親越來越陌生的背影。
他開始是怨恨,怨恨父親的無情,怨恨上天帶走了母親。
他將自己關在房里,拼命讀書,希望用優秀的成績換來父親的一瞥,可等來的只有管家送來的、越來越多的銀票和玩物。
那些曾經讓他獲得贊許的才情,在父親眼中,似乎變得毫無意義。
于是,他放棄了。
既然讀書無用,既然父親只在乎錢,那他就揮霍,就荒唐,就用這紈绔的名聲,來刺痛那個永遠在忙的父親!
他要用這種自暴自棄的方式,宣泄著對母親的思念,和對父親冷漠的報復。
漸漸的,那個才情橫溢的神童死了,活下來的,只有金陵城人盡皆知的紈绔林楓。
“砰!”
雅間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同樣衣著華貴,但眉眼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公子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護衛。
來人正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趙乾。
“喲,我當是誰這么大排場,包下了整個聽潮閣,原來是林大少爺啊。”
趙乾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目光掃過林楓,帶著毫不掩飾的嫉妒與算計。
林楓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美人遞上的酒:“我當是誰這么沒規矩,敢闖本少爺的地方,原來是趙公子。
怎么,尚書府的月錢不夠花,跑來蹭本少爺的酒喝?”
趙乾臉色一沉,他最恨林楓這種拿錢砸人的做派。
他趙家雖有權,但在金陵這地界,論起財富,確實被林家壓了一頭。
“林楓,你少得意!
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
趙乾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挑釁,“聽說你前幾日在城西看上了那批南洋來的寶石?
不巧,本公子也看上了。”
林楓終于正眼看他,嘴角一撇:“你看上了又如何?
價高者得,本少爺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他隨手將酒杯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批寶石,趙公子出多少,我林楓出雙倍!”
龜奴在一旁點頭哈腰,冷汗首流,兩邊他都得罪不起。
趙乾不怒反笑,眼中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光芒:“好!
林少爺果然豪氣!
不過,光有錢多無趣?
敢不敢玩點更刺激的?”
“哦?”
林楓挑眉,他最愛刺激,或者說,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來填補空虛。
“五日后,秦淮河上有場‘千金局’,賭的是漕運碼頭新到的那批蘇杭綢緞的歸屬權,那可是筆大買賣。”
趙乾湊近幾分,“就看你林大少爺,有沒有這個膽子和這個本事來玩了。
光會**,可算不得真本事。”
林楓被他一激,加上連日來的無聊亟待排解,當即拍案:“有何不敢?
趙乾,你就準備好銀子,看著本少爺怎么贏你吧!”
“痛快!
那我們五日后,不見不散!”
趙乾哈哈一笑,目的達成,帶著人揚長而去。
華燈初上,林楓才帶著一身酒氣,晃晃悠悠地回到那座猶如皇家園林般的林府。
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在燈籠映照下閃著冷光,門前兩尊石獅子威嚴矗立,象征著林家無與倫比的財富與地位。
剛進大門,老管家就憂心忡忡地迎了上來:“少爺,您可回來了,老爺在書房等您半天了,臉色……不太好。”
林楓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知道了。”
他習慣了,無非又是訓斥他行事張揚,敗家揮霍。
書房內,檀香裊裊。
林傲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年近五十,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但此刻,那雙銳利的眼眸中,卻深藏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亡妻的思念和對兒子現狀的無能為力。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又去那種地方了?
還跟趙乾起了沖突?”
林傲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氣。
“父親消息倒是靈通。”
林楓懶洋洋地行了個禮,自顧自地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不過是些尋常應酬,至于趙乾,一個跳梁小丑而己。”
“跳梁小丑?”
林傲提高音量,“那是戶部尚書的公子!
我們林家雖是皇商,富甲一方,但終究是民,民不與官斗!
你如此張揚,西處樹敵,可知會為家族帶來多大的禍患?”
又是這套說教。
林楓心頭無名火起,積壓多年的怨氣瞬間爆發,猛地站起:“禍患?
能有什么禍患?
天塌下來,用銀子砸不回去嗎?
父親,您就是太謹慎了!
我們林家有的是錢,誰敢惹我們?”
“你……你這逆子!”
林傲指著他的手微微發抖,“你除了會花錢,會惹是生非,還會什么?
***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這般模樣……別提我母親!”
林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衣襟下那枚貼身佩戴的、溫潤的玉佩,那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物件。
“您除了拿母親和家規壓我,還會什么?
您只知道賺錢,管我,何曾真正關心過我想要什么?!”
他往前一步,眼中充滿了委屈和憤懣,幾乎是吼了出來:“我小時候背書習字,指望您能夸我一句,您在哪里?
我在祠堂對著母親牌位一跪一天,指望您能來看我一眼,您在哪里?
您只知道給我錢!
給我錢!
好像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是!
我現在就是個紈绔!
一個只會花錢的廢物!
這不正是您想要的嗎?!
一個不用您費心管教,只要用錢就能打發的兒子!”
這話出口,林楓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那點悔意瞬間被長久的積怨掩蓋。
林傲身形微晃,看著兒子倔強而又痛苦的眼神,想起早逝的愛妻,想起自己那些年沉浸在悲傷和事業中對兒子的忽視,心頭如同被重錘擊中,涌到嘴邊的重話又咽了回去,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和愧疚的嘆息。
他疲憊地揮揮手:“罷了,罷了……你回去吧。
記住,離趙乾遠點,那人……心術不正。”
林楓看著父親瞬間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莫名一堵,但少年的驕傲和長久的怨氣讓他不肯低頭。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書房,用力摔上了門。
回到自己奢華卻空曠得可怕的院落,揮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婢女,林楓獨自一人靠在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酒意漸消,一股更深的空虛和煩躁涌了上來。
他掏出貼身佩戴的那枚玉佩。
那是一塊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雕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鳥,線條古樸流暢,觸手溫潤。
據說這是母親家族的傳承之物,母親生他時難產,拼盡最后力氣將他生下,只留下了這枚玉佩。
他從未見過母親,父親對他極盡溺愛,卻從未走進過他的內心。
他用囂張跋扈來填補這份空虛,用揮金如土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可結果,卻像是陷入了一個越來越深的泥潭,離那個曾經才華橫溢、被寄予厚望的自己越來越遠。
“關心……我想要什么?”
他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玄鳥的紋路,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些,“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起趙乾那陰鷙的眼神和五日后那場所謂的“千金局”,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慣性的思維和自暴自棄的心態讓他不愿深想。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林家還怕他不成?”
將玉佩重新塞回衣內,貼肉放著,那一點微弱的溫涼感,成了這喧囂浮華世界里,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近乎于安寧的東西。
他甩甩頭,將那些莫名的情緒拋開,決定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
“明日,去西山馬場看看新到的那匹大宛馬吧。”
他對自己說,再次將身心投入下一場即將到來的、虛無的刺激之中。
窗外,月色被一片浮云遮掩,夜色更濃。
金陵城的繁華之下,暗流悄然涌動。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豪門驚變:重生嫡子破局記》是大神“牙星人”的代表作,林楓趙乾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暮春三月的金陵,秦淮河畔柳絮如煙,畫舫如織,絲竹管弦之聲伴著脂粉香氣,裊裊地縈繞在六朝金粉地的上空。暖風熏得游人醉,也熏得這金陵城最負盛名的紈绔——林楓,愈發慵懶張揚。一匹神駿異常的烏云踏雪馬,蹄聲如雷,肆無忌憚地沖散了街市的熙攘。馬背上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身著冰藍色綾緞長袍,袍角繡著繁復的纏枝蓮暗紋,在日光下流轉著華貴的光澤。他面容極俊,眉宇間卻凝著一股被驕縱慣了的戾氣與不耐,正是林家家主、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