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協議
民政局大廳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順著小腿往上爬，方晴下意識攏了攏米色風衣的領口。玻璃門開合，帶進一股潮濕悶熱的空氣，又迅速被冷氣吞噬。她盯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面模糊映出她和林默并排坐著的影子——他穿著挺括的藏青色西裝，是她上個月親手熨燙的；她則是一身利落的褲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兩個影子挨得很近，卻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林默，方晴。”窗口后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聲音平板無波。
林默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回頭看了方晴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方晴熟悉的、催促她“跟上節奏”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氣，也站了起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清脆卻空洞的回響。
簽字的過程快得不可思議。一式三份的離婚協議，紙張雪白，黑色的印刷體字跡清晰得有些刺眼。財產分割、債務承擔、女兒小雨的撫養權歸屬……一條條，一款款，都是他們反復“協商”過的“最優方案”。林默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指定位置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方晴的手指有些涼，她握了握拳，才拿起那支冰冷的簽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足足三秒。她能感覺到林默投來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方女士？”工作人員提醒了一句。
方晴回過神，迅速簽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筆落下，她感覺心里某個地方也輕輕“咯噔”了一下。
工作人員接過文件，例行公事地核對信息，然后拿起鋼印，“咔噠”一聲，重重地蓋了下去。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突兀。方晴的目光落在工作人員的臉上，那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性，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在遞回屬于方晴的那份離婚證時，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復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甚至……一絲幾不可聞的憐憫？方晴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東西蜇了一下。
“好了。”工作人員的聲音依舊平板，“手續辦完了。”
林默幾乎是立刻伸出手，臉上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對著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