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知道你摔碎的是什么嗎？”

“不是錢。”

“是**這輩子唯一燒成的那件雨過天青。”

我的手還懸在半空。瓷片崩了一地，最大的一塊落在我鞋尖前面，杯底朝上，兩個小字嵌在青白色的瓷胎里——念青。

我蹲下去，撿起那塊杯底。

那個姓周的老板站在三步開外，沒動。他看著我撿，看著我用拇指把那兩個字擦了又擦，看著我站起來，把碎瓷片一塊一塊收進圍裙兜里。

“**燒了四十年，”他說，“就燒成過這一個。”

我沒抬頭。

“他找過我。三年前，他托人帶話，說他燒成了，讓我來看看。我沒來。”

院子里很靜。窯棚的方向傳來一陣風，吹得棚頂的碎瓦嘩啦響。

“我以為他還能燒，”周建國說，“我以為來日方長。”

我把最后一塊碎瓷撿起來。圍裙兜里沉甸甸的，硌著我的腿。

“你今天是來買的？”

“是。”

“出多少？”

“三十萬。”

我點了點頭。我把圍裙解下來，裹成一個包袱，抱在懷里。

“我爸沒等到你。”

我抱著那個包袱往屋里走。走到堂屋門口，我停下來，沒回頭。

“他等了你三年。”

二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給貨架打價簽。

超市里的暖氣開得足，我穿著件薄毛衣還是覺得悶，后脖頸上黏著汗。價簽機吐出一溜兒小紙條，我機械地撕下來，往貨架上貼——酸奶促銷，買五送一。這個動作我干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干。

手機在圍裙兜里震個不停。

我騰出手掏出來，屏幕上跳著“老家”兩個字。

“慧兒啊，**不太好，快回來吧。”

是隔壁李嬸的聲音，喘得厲害，像是一路小跑到我家的。我手里的價簽掉在地上，粘住了我的鞋尖。

“李嬸，我爸怎么了？”

“燒窯……燒窯燒的，暈過去啦，你快回！”

電話掛了。

我站在酸奶貨架前愣了兩秒。超市里嘈雜的人聲灌進耳朵——有人推著購物車從我身邊經過，輪子嘎吱嘎吱響；促銷喇叭在喊“凍帶魚限時特價”；一個小孩在哭，**媽在罵。這些聲音平時聽得我煩躁，這會兒卻像隔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