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游》
世間何物催人老，
綠水青山若相離。
斜風細雨推窗起，
半**聲半馬蹄。
第一部 莫芷蘅憶述

1 第一部 莫芷蘅憶述

我最后一次見到沈知遙，是在景和十七年暮春的一個雨天。
那日的雨下得極有分寸，不似盛夏的傾盆，也不像深秋的凄迷，只是細細密密地織著，將青州的山水都籠在一層薄紗里。我站在窗前梳頭，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村口老槐樹下的水洼。
“阿蘅！"
他的聲音穿過雨幕，清亮如碎玉。我推開雕花木窗，看見他牽著那匹白馬站在樹下，青衫被斜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不肯低頭的旗。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淌下來，在他腳邊匯成小小的溪流。
“我要走了?！彼f。
我知道。上月就有信來，說他叔父在汴京為他打點妥當，三月十五啟程，趕在四月初的春闈。
我數著日子，從初一數到十四，昨夜一宿未眠，將他的行囊檢查了七遍。
"這個帶上。"我將一個包袱拋下去，"是曬干的桂花，你胃不好，泡茶喝。"
他接住，卻沒有放進鞍袋，只是仰頭望著我。雨絲飄進窗來，沾濕了我的鬢角，也沾濕了他的眉眼。那雙眼睛真亮啊，像盛著一整個春天的星子。
“待我春闈得中，”他說，聲音混著雨聲，“便回來娶你。"
我沒有應他。
不是不愿，是不敢。
我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會讓他走得不安心。我只是望著他，望著他翻身上馬時濺起的泥水，望著他在雨幕中一次次回頭，直到白**身影縮成一個小點，與遠處的雞鳴聲交織在一起，再也分辨不清。
那是景和十七年的三月十五。我十七歲，他十九歲。

2 年空守

沈知遙走后，窗外的綠水青山依舊。
春來時，桃李漫山遍野，我會想他是否也在某處看花，是否記得去年此時，我們曾在東山的桃林里埋過一壇酒；夏日驟雨傾盆，我會擔憂他旅途是否狼狽，是否尋到了避雨的屋檐；秋來霜落，我數著日子等他歸來，數到楓葉紅透，數到菊花白頭；冬雪漫天，我在窗臺上呵氣寫字，寫“沈”，寫“遙”，寫滿了又擦去，擦去了又寫滿，仿佛這樣就能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