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溯最后的意識還停留在視網(wǎng)膜中的那片落葉。
他凝視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大致摸清目前的身體狀況。
體內(nèi)靈力干癟得近乎于無,八個靈核要死不活地運轉(zhuǎn),各類負面術(shù)法在他身上強行安家,基本上是半癱瘓的狀態(tài)。
他一動不動地仰躺著,身下的床柔軟舒適,然而心窩里卻止不住地冒出火來,喊道:“云遇,你給我滾出來!”
西周倏地一靜,連空氣都停滯須臾,緊接著,一個人突兀出現(xiàn)在黎溯床邊,來者身著素白長袍,漆黑的眼珠幽深難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黎溯。
黎溯癱著臉回視他,嘴唇微動:“過來。”
云遇面無表情地注視了他一會兒,隨即慢吞吞地俯下身。
黎溯嫌慢,索性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云遇的后脖頸。
云遇頓時不動了,他冷淡地看著黎溯,啟唇似乎要說些什么,黎溯卻手上用力往下一按,對著云遇側(cè)頸的一小塊皮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云遇呼吸微妙變化,很快又毫無動靜,他屏住呼吸了。
大約半分鐘后,黎溯用完就丟,將云遇推開,血液中蘊含的豐富靈力在身體里沸騰,刺激靈核飛速運轉(zhuǎn),靈力如同源源不斷的泉水,洗滌全身的負面狀態(tài)。
黎溯著手處理自己現(xiàn)在這千瘡百孔的身體,但也沒忘了捂住脖頸默默站在一旁的云遇。
“我就不說好久不見了。”
黎溯撐起身子半靠著,微微側(cè)頭,嘴角上揚,“你好像沒怎么變啊,云遇。”
云遇放下手,脖頸上被咬出來的傷口儼然消失無痕,他眼神有些奇異,似乎覺得面前這個人實在是不可理喻。
黎溯倏地拉平嘴角:“……你這是什么眼神?”
“雖然二十年沒正經(jīng)見面,一見面就吸你血看著是挺不體面的,但究竟誰不體面在先。”
黎溯振振有詞地說,“別的我就不說了,單說現(xiàn)在這事,你也不給我療傷,就讓我這么半死不活地躺著,這像話嗎?!”
云遇冷眼看著他。
黎溯:“怎么啞巴了?”
云遇捂著胸口,像是被他氣到了。
“得了,咱倆這關(guān)系不適合演苦情戲,”黎溯抬起一只手,“云遇,看你這么可憐兮兮的,來,抱一個。”
云遇終于說話了,依舊捂著胸口,冷冷地說:“說誰可憐兮兮呢。”
黎溯順嘴就換了一種說法:“我可憐兮兮行了吧,真的不抱?”
云遇的回答是湊過去的身體。
熱度在身體之間傳遞。
黎溯的鼻尖抵著云遇的耳垂,微不可察地蹭了幾下,隨后稍稍下移,停在半分鐘前他親自咬過的那片皮膚上。
云遇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磨**黎溯披散在后背的頭發(fā),脖頸處傳來的濕熱令他不自覺的指尖停頓一瞬,隨著濕熱漸漸朝下蔓延,他突然攥緊了手下的頭發(fā)。
他似是忍耐般地閉了一下眼,隨即忍無可忍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黎溯順從地保持距離,輕輕一笑,正**口時,云遇揪著他的前襟,含上了他的嘴唇。
呼吸交纏,曖昧的氣溫不斷升高。
黎溯的手摸至云遇胸口,忽然停了下來,他拉著云遇的頭發(fā),使其貼緊的身體分離些許,令其眼神與他對視。
“你這傷口是怎么回事?”
云遇先將自己的頭發(fā)奪回來,才不在意地往下看了一眼,只見他的心口處有一道不規(guī)則形狀的疤痕,深淺交錯,仿佛被無數(shù)次撕裂又無數(shù)次愈合。
黎溯死死捏著云遇的肩膀,眼神難得銳利起來。
云遇則不太關(guān)心,他在黎溯嘴角輕啄一下,一側(cè)的長發(fā)傾灑下來,遮住了半邊身體,連帶著這道傷口也半遮半掩。
看黎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云遇覺得他麻煩,隨口說:“這不重要。”
“不重要?”
黎溯將整個倒在他身上的云遇扒拉開,然后按在床上,打算身體力行地好好檢查一遍身下這具身體。
云遇抬腳要踹開他,黎溯頭也不抬地用腿壓住不安分的膝蓋,云遇的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黎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只有心口那道傷,于是注意力便集中放在這上面。
“云遇,你別給我瞎扯淡,到底怎么回事?!”
云遇移開目光:“受點傷而己,大驚小怪。”
“大驚小怪?!”
黎溯沉下臉,“云遇,這些年我沒管你,你就把自己造出這么一道傷,現(xiàn)在既然我回來了,你的事自然都歸我管。”
云遇冷哼一聲,抬手把他掀飛出去,將衣服穿好。
“別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他看著黎溯,鄭重宣布,“我現(xiàn)在不想理你了。”
然后消失了。
黎溯見這人一言不合就跑路氣笑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年過去了,一點長進也沒有。”
黎溯從地上爬起來,感覺自己原本就沒好利索的傷被氣得有點加重的趨勢,嘗試喊了幾聲云遇,見沒人出來,干脆打算先把傷穩(wěn)住。
半個時辰后,他推門走出來。
院子里,一棵參天大樹占據(jù)了半邊的天空,盤虬臥龍的枝干下,懸掛著或大或小的各類物件。
黎溯的視線在一盞琉璃燈處稍作停留,抬腳離開了這里。
傾天道雖然在寰宇界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并且有著無數(shù)耀眼的光環(huán),然而它實際上,卻不像傳言的那般巍峨壯麗,更像是鄉(xiāng)間田野,院落出其不意地分布在各個角落,****都是生機盎然的各類花草樹木。
黎溯邊走邊瞧,發(fā)現(xiàn)傾天道和他走之前沒什么兩樣,大家都還是這么湊合過著,并且一如既往地?zé)釔鄯N花種草。
黎溯很快就遇到了人。
一個人舉著鋤頭,哼唧哼唧地干活。
黎溯大感興趣地溜達過去,開朗地打招呼。
“蕭長老,好久不見啊!”
“你回來了。”
蕭長老扭過頭,朝黎溯西周觀望。
黎溯知道他在看什么,說:“云遇不在,跑了。”
蕭長老將鋤頭往地上一放,笑瞇瞇地問:“那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這話說的,我不能待這嗎。”
蕭長老:“我巴不得你在這待一輩子呢,你肯嗎?”
黎溯:“不要問這么顯而易見的問題,這些年,大家都過得怎么樣?”
蕭長老自然知道黎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個大家其實是單指云遇一人,他們這些糟老頭子有什么值得惦記的。
所以……“云遇啊……你知道的,我們在他面前向來說不上什么話,不過這些年他性格好了很多,偶爾還會和我們開玩笑呢。”
黎溯見蕭長老評價尚可,就知道長老們必然對云遇身上的傷是毫不知情的。
蕭長老從黎溯臉上看出些什么,頓時緊張兮兮地問:“這次回來你和他相處得怎么樣?”
黎溯:“不是告訴你了嗎,沒說幾句就跑了。”
蕭長老不知道怎么評價這個“跑”,于是只好略過不答:“有你在他身邊,我們都放心。”
“這是什么話。”
黎溯吐槽道,“我是他的保姆嗎?
全天候無死角關(guān)愛他的健康成長。”
蕭長老笑而不語。
黎溯:……蕭長老換個話題。
“你最近倒是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怎么還被人討伐上了。”
這事黎溯也很無奈,他發(fā)誓自己安分守己,沒想到天降大鍋,又趕上身份暴露,跟掘了他們祖墳似的突然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一著不慎中了招,還被云遇給撿回來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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