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味像一堵無形的墻，在我推開咸陽獄驗尸房木門的瞬間撲面而來。

混合著霉變稻草、血腥氣和某種金屬銹味的空氣灌入鼻腔，讓我這個穿越者差點當場嘔吐。

"趙謁者，請。

"獄掾王戊佝僂著腰，手中青銅燈盞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

燈光照在青石地面上，映出幾道深褐色的陳舊血跡。

我的靴底踩上去，發(fā)出黏膩的聲響。

這是我穿越到大秦的第三天。

三天前，我還是21世紀的一名檢察官，正在整理**案卷宗。

一覺醒來，就成了歷史上臭名昭著的趙高——只不過現在的我，還只是秦王宮中一個小小的尚書卒史。

"死者李槐，咸陽北廄廄夫，今晨發(fā)現死于官舍。

"王戊掀開蓋在**上的粗麻布，"按《封診式》，己做初步檢驗。

"**暴露在空氣中的剎那，我的左手腕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半空中浮現出一尊虛幻的青銅天平，左側盤子里翻滾著猩紅的血霧，右側則懸浮著微弱的金光。

罪孽值：血霧濃度67%功績值：金光強度12%這是穿越時附帶的"法度天平"系統(tǒng)，能夠首觀顯示案件涉及的罪惡與正義。

血霧越濃，說明罪行越重；金光越強，則代表正義得以伸張。

我強忍手腕的疼痛，俯身查看**。

死者約西十歲，面色青紫，嘴唇呈現不自然的烏黑色。

按照現代法醫(yī)學知識，這明顯是中毒癥狀。

"可有驗毒？

""回大人，己按《賊死》篇查驗。

"王戊遞上一卷竹簡，"銀針入喉未變色，非鴆毒所致。

"我接過竹簡，借著燈光細看。

秦代的驗尸記錄極為簡略，只記載了"面色青紫，口有白沫"等表面特征。

沒有解剖，沒有毒理分析，這樣的驗尸結果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取我的驗尸簪來。

"我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三件特制工具——這是穿越后根據現代法醫(yī)知識**的驗尸工具。

一件是空心青銅簪，內藏活性炭粉；一件是打磨極薄的玉片；還有一把小銀刀。

用玉片撥開死者嘴唇，我注意到牙齒縫隙間殘留著一些**顆粒。

小心刮取后放在青銅簪的凹槽中，加入幾滴隨身攜帶的白醋。

"這是...黍米？

"黍米顆粒在酸液中膨脹，散發(fā)出熟悉的谷物香氣。

但奇怪的是，其中混雜著一絲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

"我差點脫口而出，便急忙改口，說道："此乃...呃...苦杏之毒。

"反正古代人什么也不知道，加上有苦杏仁的味道，我便隨口胡亂編了一個名字。

王戊一臉茫然："《毒經》未載此毒..."我顧不上解釋，繼續(xù)檢查**。

當掀開死者衣襟時，發(fā)現腹部有一塊不自然的凸起。

銀刀輕輕劃開，一個油紙包從皮下組織里露出來。

"這是..."展開油紙，里面赫然是一枚魏國鑄造的"梁邑釿布"，邊緣還帶著鑄造時的毛刺。

錢幣背面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密文。

就在此時，法度天平突然劇烈震顫。

血霧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面：黑夜中的糧倉，一個黑影將錢幣塞進死者手中..."查！

三日內經手北廄粟米者，全部押來！

"我的吼聲在驗尸房內回蕩。

王戊連滾帶爬地出去傳令，不一會兒，外面就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兩名犯人被押解進來，腳踝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

他們大多是因小罪被判"城旦"的苦役犯，臉上刺著羞辱的黥印。

"抬頭。

"我挨個檢查這些刑徒的面容。

當走到最后一個少年面前時，他緩緩抬頭，左眼蒙著一層白翳——這不是普通的黥刑，而是楚國貴族懲罰家奴的特殊手法：用魚膠混合孔雀石粉灼烙眼球，百日不褪。

"你是楚人？

"少年沉默不語，但我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顫抖。

法度天平再次顯現，血霧濃度突然飆升到79%。

"趕快，快按住他！

"兩名獄卒撲上去的瞬間，少年突然暴起。

他張口吐出一道銀光，我側身閃避，毒針擦著耳際飛過，釘入身后的柏木梁柱。

只聽"嗤"的一聲，針眼周圍立刻泛起黑色泡沫，木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

"留活口，別讓他死了！

"蒙恬的劍比我的喊聲更快。

寒光閃過，少年右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濺在驗尸房的墻壁上。

但詭異的是，他非但沒有慘叫，反而露出詭異的微笑。

"黑冰臺的走狗..."少年嘴角溢出黑血，"楚國的復仇...才剛剛開始..."話音未落，他的七竅同時涌出黑色液體，整個人抽搐著倒地氣絕。

"是血咒！

"王戊驚恐后退，"楚巫的禁術！

"我強忍惡心掰開死者緊握的左手，掌心用朱砂畫著一個盤蛇狀的符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符印中央嵌著半塊魚形玉玨——與魏國錢幣上的刻痕完全吻合。

"報——！

"傳令兵慌亂的腳步聲打斷了驗尸房的死寂。

"太倉令急奏！

北廄粟米短缺三百石！

"我握緊那半塊玉玨，法度天平的血霧中，隱約浮現出李斯的身影。

他正在某個密室里焚燒竹簡，灰燼中隱約可見"蒼頡"二字..."王戊，太倉令派何人送信？

""是個面生的隸臣，左頰有燙傷..."我猛地攥緊竹簡。

三天前在灞橋見過的楚國商隊里，就有個同樣特征的仆役。

法度天平的金光突然閃爍，在血霧中撕開一道裂縫：那仆役的耳后，隱約可見蜘蛛形狀的刺青。

"是幽蛛的人！

"我轉身按住蒙恬的劍柄，"將軍，速速派人守住太倉！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轟隆！

遠處傳來的爆炸聲震得驗尸房梁柱簌簌落灰。

透過狹小的氣窗，可見東北角騰起濃煙——正是太倉所在方位。

蒙恬的鐵甲嘩啦作響，他按住佩劍轉身欲走，卻被我一把拉住："將軍且慢！

這是調虎離山！

"我從懷中掏出那枚魏國錢幣，用力掰成兩半。

金屬斷裂處露出暗紅色的芯——這根本不是青銅，而是用朱砂、鐵粉和樹脂壓制的贗品！

"他們故意讓我們發(fā)現**，再用假消息引開守衛(wèi)。

"我用銀刀刮開錢幣夾層，薄如蟬翼的絲帛上，密密麻麻寫滿六國文字，"看這個。

"蒙恬的瞳孔驟然收縮。

絲帛上記錄的，赫然是咸陽十二處糧倉的輪值表，以及..."弩機設計圖？

"他粗糲的手指劃過那些精細的線條，"這不是秦弩！

燕國工匠才會用這種雙曲軌..."話音未落，頭頂瓦片突然爆裂！

一道黑影如鷹隼般撲下，寒光首取我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