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壓得人胸口發悶。
齊逍宇站在梧桐樹后的石階下,抬頭望著三千級青梧天梯在霧里若隱若現。
入口處的石碑刻著行隸書:"非心誠者,莫登此梯",旁邊新立的鐵皮公告牌用紅漆寫著 "攀天梯,取梧葉",下面小字備注 ——"未在正午前登頂者,取消入學資格"。
石階邊緣長滿墨綠色苔蘚,每一級都被磨得光滑發亮,仿佛有無數雙腳印曾踏過這里。
"建校時用了不少棲霞*的泥沙,還打撈出不少沉船殘骸。
" 李小宗踢了踢腳下的石階,石面冰涼,隱約能摸到木材紋理,"我爸以前是打撈隊的,說嶂幕山底下埋著至少十二艘古代沉船。
"齊逍宇沒接話,手**褲袋按住懷表。
表殼冰涼,齒輪轉得平穩,和尋常舊表沒兩樣。
他昨晚把父親的航海日志藏進背包底層,日志最后幾頁畫著奇怪的符文,旁邊寫著 "青梧共鳴",字跡被水浸得發糊 —— 那是三年前父親失蹤前最后寫的字。
他總覺得父親的 "觸礁" 不對勁,搜救隊連一具遺體都沒撈上來,太干凈了。
"嘿!
兩位也是新生?
"身后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一個高個子男生背著巨大的迷彩背包往上湊,背包帶深深勒進肩膀,看重量至少有八十斤。
他額角掛著汗,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我叫王執舟,你們呢?
""李小宗,青龍院。
" 李小宗上下打量他的背包,"你背的什么?
石頭?
""我的全部家當。
" 王執舟拍了拍背包,眼神掃過齊逍宇,"你是朱雀院的吧?
看這小身板,還帶書過來的。
"齊逍宇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被人看透,尤其是陌生人。
剛想開口,王執舟己經噔噔噔竄上石階:"走了走了!
聽說登頂最快的能去院長辦公室參觀,里面有真正的古代秘寶!
"石階比看上去陡得多,每級都比標準樓梯高半掌。
齊逍宇爬了百來級,小腿肌肉開始發酸,他扶著潮濕的巖壁喘息,發現石階里嵌著許多細小的金屬碎片,還附著藤壺,在晨光下泛著青銅色的光澤 —— 確實是船體部件。
"這梯子有說法。
" 李小宗跟上來,聲音壓得很低,"每級臺階對應一艘沉船的沉沒日期,前輩說晚上來,能聽見船鐘聲。
"齊逍宇想起父親日志里的記錄:"嶂幕山東麓,沉船帶,似有鳴響,非鐘非鈴"。
他攥緊懷表,指節發白,安慰自己這只是每個學校都有的校園傳說罷了。
爬到五百級時,平臺上擠滿了歇腳的新生,時不時有人指著崖壁討論。
齊逍宇也坐下來休息,發現崖壁鑿著許多小龕,每個龕里都擺著陶俑。
陶俑穿著樸素的布衫,胸前別著磨損的青銅葉纏星軌?;?,全都面朝山頂微微躬身,像是在行禮。
"那是給歷屆沒通過試煉的學生留的。
" 一個穿白色制服的學姐路過時,說起風涼話,"每屆新生都要給陶俑獻片梧桐葉,求試煉順利。
" 她目光落在齊逍宇身上,"還不抓緊時間的話,這里又要多幾個陶俑哦!
""別理他們,剛坐下來呢。
" 李小宗扯了扯正準備起身的齊逍宇,"聽說兩千級那兒的梧桐葉最特別,葉子邊緣帶鋸齒,比別處的更厚實,應該比這兒的靈驗。
"齊逍宇心想:我都爬到兩千級了,還需要指望這些失敗者的陶俑?
新生們走后,平臺顯得格外寬敞,中央長著棵歪脖子梧桐樹,樹干斜斜伸向石階。
齊逍宇走過去,伸手抓住搖晃的樹枝。
此時,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正在踮腳夠樹葉,她耳后別著片干制的梧桐葉,葉脈被顏料涂過,像某種復雜的電路圖。
"給。
" 她詫異地看了一眼齊逍宇,遞給他一片梧桐葉,點頭致謝。
"我叫白夜。
" 女生臉頰微紅,指了指那些陶俑,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雨絲,"你也是去祈禱的嗎?
"齊逍宇接過葉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女生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
"你信這個......""心誠則靈。
" 白夜慌忙打斷他,把梧桐葉放進石龕后往石階上跑,"我先走了,你們加油!
"爬到一千五百級時,霧氣淡了些。
齊逍宇聽見上方傳來爭執聲。
兩個男生正在相互推搡,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巖壁,陶俑從龕里掉出來,摔成了碎片。
"完了,觸霉頭了。
" 李小宗嘀咕道。
原來是王執舟的背包太大,"超車" 時撞倒了一個小個子男生。
男生跌倒在臺階上,手上褲子上沾滿青苔。
王執舟還沒來得及道歉,轉身時大背包又磕到對方腦袋。
這下男生火了,伸出左手扯住他的小腿,想把他拉倒。
奈何王執舟紋絲不動,男生一急,指甲生生掐進他的肌肉里,疼得王執舟有點站不穩。
接著男生抽回左手,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在王執舟腿上。
"女生打架???
留這么長指甲!
" 王執舟咬牙切齒,一手把小個子拎了起來。
對方也不畏懼,同樣扯著王執舟的領口。
這下他看清楚,小個子的左手原來是個義肢。
"去年有個新生爬到一半腳滑,滾下去斷了三根肋骨。
" 李小宗對齊逍宇說。
他繼續往上走,順勢將兩人分開,拍了拍王執舟的肩頭:"剛才不是有人想去院長辦公室喝茶嗎?
怎么還在這里推搡?
等下誰都上不去就有意思了?
"王執舟一聽,松開小個子,留下一句抱歉后三步并作兩步獨自跑遠了。
李小宗跟在后頭,也沒有停下來歇息的意思。
齊逍宇想把小個子先扶到邊上緩一下,沒想到小個子應激地把他的手拍開。
齊逍宇注意到他的義肢,猜測道:"朱雀院?
"小個子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幽幽地說了句:"嗯…… 鄭墨。
不好意思,你們先上去吧。
"齊逍宇點了點頭,也不想多管。
他滿腦子都是父親的日志,還有一半路才能登頂,那棵古梧桐就在上面 —— 父親會不會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最后一級石階踩上去時,陽光突然刺破云層。
齊逍宇站在山頂平臺,看見那棵需要十余人合抱的古梧桐立在中央,比底下的那棵大得多,樹干布滿螺旋狀的凹槽,像被巨蟒纏繞過。
陽光穿過葉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無數跳動的齒輪。
他下意識摸向褲袋,懷表突然發燙。
"摘片葉子吧,儀式要用。
" 王執舟舉著片葉子沖他喊。
齊逍宇伸手夠到最低的樹枝,指尖剛碰到葉片,懷表的溫度驟然升高,像塊烙鐵。
他低頭看表,表蓋內側原本模糊的 "海圖在梧桐深處",突然變得清晰無比,刻痕里像是滲了墨,黑得發亮。
"你怎么了?
" 李小宗走過來,"臉這么白。
""沒事。
" 齊逍宇把葉子塞進口袋,掩住懷表。
他剛才好像看見樹干凹槽里有微光閃過,像金屬反射的光,但再看時又什么都沒有。
平臺另一側傳來敲鐘聲。
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站在石臺上,紐扣是梧葉造型,衣服上的花紋像葉脈,密密麻麻像寫了什么字。
他目光掃過新生,聲音洪亮:"我是你們的院長凌巍。
""現在去廣場集合,進行栽植儀式。
" 凌巍的目光在齊逍宇臉上停了兩秒,"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梧桐苗,記住,它活,你留;它死,你走。
"廣場上擺著不少梧桐幼苗,每盆底下都刻著學號。
齊逍宇找到自己的那盆,編號是 "4956"。
這個數字讓他莫名心悸 —— 這是父親船難的日期,4 月 9 日,早上 5 點 6 分。
他蹲下身鏟土時,懷表從褲袋滑出來,掉在花盆邊。
陽光照在表殼上,反射出一道光,正好落在古梧桐的樹干上。
那道螺旋凹槽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像被光驚醒的蟲。
"發什么呆?
" 王執舟拍了拍他的背,"快栽啊,院長在看呢。
"齊逍宇把懷表撿起來,塞進最里層的口袋。
他看著那株幼苗,又望向遠處的古梧桐,突然覺得這所學院像個巨大的齒輪組,而自己,還有父親,都只是其中被裹挾的零件。
他必須找到真相 —— 父親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這學院,和那艘消失的船,到底有什么關系?
風穿過梧桐葉,發出沙沙的響,像有人在低聲數數:"西,九,五,六......"
小說簡介
《墟境重明》是網絡作者“落雨天時”創作的懸疑推理,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齊逍宇王執舟,詳情概述:潮濕的南風卷著棲霞灣的咸腥味,鉆進鐘墟街斑駁的木窗欞。齊逍宇趴在褪色的書桌上,指尖捏著一把小巧的螺絲刀,正給桌上那只黃銅機械鳥調試齒輪。這只鳥兒耗費了他整整兩周時間,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零件被逐一拆解、打磨、重組,此刻翅膀己經能隨著內部發條的轉動而扇動,只是還不太靈活?!斑青?、咔嗒。”機械鳥里的齒輪輕響像是在回應窗外連綿不絕的蟬鳴——這是高考結束的第三周,云陵市被黏膩的暑氣裹得密不透風。霧隱區的老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