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個句號
雨是從下午開始下的。
唐凡敲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已經是夜里九點四十七分。窗外的雨聲密密麻麻，像無數根**在玻璃上，又順著窗框淌下來，在窗臺上積了一小洼水。
他盯著屏幕。
光標在“全書完”三個字后面一閃一閃，閃了十三年那么長。
電腦右下角的日期是2026年3月9日。他把這個日期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才想起來眨一下。眨了，還是酸。又眨了，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打轉。
他仰起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塊水漬，是去年樓上漏水留下的，形狀像一張地圖。他看了它一年，從來沒找人修。不是沒錢，是沒時間。每天睜開眼就是六千字，六千字寫完，天就黑了。哪有時間修天花板。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沒動。
又震了一下。
他還是沒動。
他知道是什么。下午編輯發來微信，說版權合同走完了，款項今天打過來。他當時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四百七十萬——回了一個“好”，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寫今天的第六章。
日更六千，雷打不動。
十三年了，一天都沒斷過。
他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銀行的到賬通知，四百七十萬，分毫不少。另一條是編輯發來的語音，三秒。
他點開。
“唐哥，錢到了。平臺給你做了專題，五級大神作者，首頁推一周。唐哥，恭喜啊。”
他把手機放下，沒回。
五級大佬。
這四個字他等了十三年。
十三年，一千三百多萬字。從二十多歲寫到四十歲，從黑頭發寫到白頭發。他曾經算過，如果把這些年寫過的字排成行，能從北京排到上海。如果把這些年熬過的夜摞起來，能把他整個人埋了。
可真正到這一天，他發現自己沒什么感覺。
不激動，不高興，也不難過。就是空。
像一間住了十三年的屋子，突然搬空了，只剩下四面墻。
他站起身，骨頭節咔吧響了幾聲。這具身體跟了他四十三年，早就不是二十多歲那會兒了。頸椎是壞的，腰椎是壞的，肩膀是壞的，右手手腕有腱鞘炎，打字時間長了就得貼膏藥。
他走到窗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