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擦著林晚的額角飛過，留下一道細微卻尖銳的疼，幾粒血珠霎時滲了出來。

她沒動，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幾步之外那個因為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趙霖，她認識了二十年，掏心掏肺了十幾年的人。

空氣里還殘留著晚餐時煎魚的油膩氣味，混合著趙霖身上散發的酒氣，醞釀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沉悶。

“看什么看？”

趙霖喘著粗氣，眼球上布滿血絲，手指幾乎戳到林晚鼻尖上，“要不是***非要跟我爭那個破項目，老子能輸得這么慘？

啊？

林晚，你故意的吧！

顯你能了是不是？”

這些話，林晚己經聽過太多遍了。

工作不順心，是她的錯；和同事鬧矛盾，是她的錯；甚至他趙霖自己爛泥扶不上墻，一次次搞砸機會，也都是她的錯。

她曾經真的相信，是她做得不夠好，是她給他的支持不夠多。

她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拼命旋轉，試圖帶動身邊這攤停滯不前的死水。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或許是解釋那個項目對她、對他們未來規劃的重要性，或許是提醒他，當初是他自己放棄了跟進的機會。

但所有的語言，在看到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即將失控的暴戾時，都哽在了喉嚨里。

果然，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了她。

趙霖一步跨上前，鐵鉗般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頸，將她狠狠地摜在冰冷的墻壁上。

后背與墻面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來，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鳴聲尖銳地響起。

“離了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垃圾！”

他的臉逼近，扭曲變形，唾沫星子濺到她臉上，“你得意什么？

啊？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子施舍給你的！”

缺氧讓大腦一陣陣眩暈，可奇怪的是，林晚此刻的心卻像被浸入了冰水里，一片死寂的清明。

她甚至沒有掙扎，只是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臉。

垃圾？

沒人要？

她忽然想笑。

也真的就笑了出來。

不是開心的笑，而是那種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的、荒涼到極致的嗤笑。

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

趙霖被這笑聲弄得一怔，掐著她脖子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半分。

就在這呼吸重新涌入肺葉的間隙，一個被塵埃掩埋了太久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撞進了林晚的腦海。

也是這樣一個并不愉快的天氣，但不是這樣令人窒息的夜晚。

那是十七歲的一個午后，天陰沉沉的，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她和趙霖因為報考志愿的事情大吵一架，他怨她不陪他留在本地上個普通二本，她氣他不求上進。

最后她摔門而出，一個人跑進了雨里。

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濕了她的頭發和校服。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心里堵得厲害，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委屈。

走到巷口，一把深藍色的傘無聲地移到了她的頭頂，隔絕了冰冷的雨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