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總帶著股鐵銹味，像是從百年前的地下管道里滲出來的。

吳起靈站在臨江大廈的天臺邊緣，黑夾克的下擺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作戰(zhàn)褲。

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后腰的配劍劍柄，那是柄通體黝黑的古劍，劍鞘上雕刻著模糊的龍紋，正是跟隨他多年的黑金秦皇劍。

“叮——”手機在褲袋里震動，屏幕亮起時映出“司知蘊”三個字。

吳起靈指尖在屏幕上頓了半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起靈，”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點剛從會議桌前脫身的疲憊，卻依舊清亮，“今晚慶功宴你真不來？

張總他們還等著跟你道謝呢。”

三天前，城東開發(fā)區(qū)的工地挖出一具青銅棺，里面躺著的不是古尸，而是條體長近十米的腐龍。

那東西裹著尸毒的涎水幾乎漫過半個工地，最后是吳起靈提著黑金秦皇劍進去，憑著體內沸騰的麒麟血鎮(zhèn)住尸氣，才沒讓事態(tài)擴大。

“沒必要。”

吳起靈低頭看著樓下車流，雨絲打在臉上冰涼，“我只是做分內事。”

“斬龍者的分內事，也是要吃飯的。”

司知蘊輕笑一聲，**音里傳來文件翻動的沙沙聲，“我讓助理給你留了份宵夜，在你公寓樓下的便利店，記得去拿。”

吳起靈嗯了一聲，正要掛電話，卻聽見司知蘊忽然壓低聲音：“起靈，昭藤張家那邊……今天派人來公司了。”

他的動作頓住了。

昭藤張家，江城最神秘的家族。

外界只知道他們世代守護著一條活龍，卻沒人見過那條龍的真容，更沒人見過張家現(xiàn)任掌權人的臉——據(jù)說那位神農醫(yī)神般的人物，永遠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銀質面具，連家族內部都少有人見過他的正面。

“他們要干什么？”

吳起靈的聲音沉了幾分。

“不清楚，只說想找你聊聊關于三天前那條腐龍的事。”

司知蘊頓了頓，“起靈，昭藤張家不簡單，他們跟龍族的淵源太深，你……我知道。”

吳起靈打斷她，抬頭望向遠處被雨霧籠罩的群山，那里藏著江城最大的秘密——昭藤張家世代守護的龍穴，“讓他們明天首接來斬龍司找我。”

掛了電話，天臺的風更急了。

吳起靈抬手扯開黑夾克的拉鏈，胸口處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麒麟血在皮膚下流動的痕跡。

鎮(zhèn)魂、解尸毒，這血脈賦予他的力量，也是他必須背負的枷鎖。

作為人間僅存的幾位斬龍者之一，他的命運從出生那天起就被注定——守護這座城市，不讓任何失控的龍族踏過界線。

凌晨一點，吳起靈推開公寓樓下便利店的門時，風鈴叮當作響。

穿著粉色圍裙的店員抬頭看了一眼，立刻指著靠窗的桌子：“司小姐留的宵夜在那邊，還熱著呢。”

桌上放著一個保溫盒，旁邊壓著張便簽，是司知蘊清秀的字跡：“別總吃速食，胃會受不了。

——知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吳起靈拿起保溫盒正要離開，手機突然彈出一條緊急警報，是斬龍司的內部加密信息：“城西廢棄工廠發(fā)現(xiàn)異常龍氣波動，疑似有尸龍?zhí)K醒，請求支援。”

他瞬間繃緊了神經，轉身沖出便利店。

黑夾克在夜色中劃出殘影，黑金秦皇劍被他握在手里，劍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城西廢棄工廠曾是上世紀的罐頭廠，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吳起靈剛翻過銹跡斑斑的鐵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尸臭味，比三天前的腐龍更甚。

“吼——”一聲嘶啞的咆哮從廠房深處傳來，伴隨著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響。

吳起靈矮身躲過飛濺的鋼筋，腳下發(fā)力，借著墻壁的反作用力躍至二樓橫梁。

月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照亮了下方的景象——一條通體潰爛的尸龍正撕扯著什么，而在尸龍的爪子邊，倒著一個穿著沖鋒衣的女人，看身形像是個探險者，她的背包散落在一旁，里面的登山繩和探照燈滾了出來。

“還能動嗎？”

吳起靈的聲音落在女人耳邊時，他己經落在了她身邊，黑金秦皇劍橫揮，劍氣瞬間斬斷了尸龍的一截爪子。

女人顯然受了驚嚇，臉色慘白，但眼神卻很亮。

她掙扎著往后退了兩步，指著尸龍身后：“那、那里有個人……戴著面具的……”吳起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尸龍身后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一襲青衫，臉上果然戴著銀質面具，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淡色的唇。

是昭藤張家的人？

就在這時，尸龍狂性大發(fā)，帶著尸毒的尾鞭橫掃過來。

吳起靈將女人往旁邊一推，自己則迎著尾鞭沖了上去，左手按在尸龍的鱗片上，麒麟血瞬間涌至掌心，暗紅色的光芒讓尸龍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鎮(zhèn)魂！”

他低喝一聲，掌心的光芒驟然變強。

尸龍的動作明顯遲滯，鱗片下的尸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制，開始絲絲縷縷地消散。

趁這個空檔，吳起靈右手的黑金秦皇劍首刺尸龍的逆鱗。

古劍遇龍氣，劍身的龍紋突然亮起金光，尸龍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開始崩潰，最終化為一灘腥臭的膿水。

工廠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女人粗重的喘息聲。

吳起靈收劍回鞘，轉身看向陰影里的人，卻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己空無一人，只有一片被風吹動的衣角殘影。

“你沒事吧？”

他轉向那個探險者。

女人這才緩過神，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露出一張略顯英氣的臉。

她看著吳起靈，突然瞪大了眼睛，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吳、吳起靈？”

吳起靈皺眉：“你認識我？”

“何止認識！”

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激動起來，“三年前昆侖雪山，你救過一支被困的科考隊，我就是其中一個！”

他的記憶里確實有這么回事，但具體的人臉己經模糊。

“我叫蕭燕昭，是個探險者。”

她伸出手，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紅暈，“剛才……謝謝你。

對了，你看到那個戴面具的人了嗎？

他好像被尸龍困住了，我沖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尸龍把他……”蕭燕昭的話突然頓住，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的目光越過吳起靈的肩膀，落在工廠門口的方向，嘴唇囁嚅著：“他……他的臉……”吳起靈猛地回頭。

工廠門口的月光下，站著剛才那個青衫人。

不知何時，他臉上的銀質面具己經落在了地上，露出一張清俊至極的臉。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唇角還帶著一絲血跡。

而那張臉，吳起靈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像是在哪里見過，又一時想不起來。

蕭燕昭捂住了嘴，聲音里充滿了震驚：“昭藤……他是昭藤張家的人？

我竟然……看到了他的臉……”青衫人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暴露，微微蹙眉，目光在吳起靈和蕭燕昭之間轉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吳起靈身上，眼神復雜難辨。

“麒麟血……”他開口，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果然名不虛傳。”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瞬間消失在工廠門口。

吳起靈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里的黑金秦皇劍。

昭藤張家的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和尸龍是什么關系？

還有蕭燕昭，她為什么會認識自己？

無數(shù)疑問在腦海里盤旋，而更讓他在意的是，剛才那個青衫人的臉，到底在哪里見過？

雨又開始下了，落在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吳起靈看著蕭燕昭，沉聲道：“你跟我回斬龍司一趟，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蕭燕昭點了點頭，目光卻還在工廠門口徘徊，像是還沒從看到那張臉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夜色深沉，江城的秘密，似乎才剛剛揭開一角。

而吳起靈知道，屬于他的戰(zhàn)斗，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的黑夾克在雨水中微微起伏，如同蟄伏的猛獸，隨時準備迎接新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