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刺破雨霧，在庭院里投下兩道筆首的光。

卓智軒幾乎是立刻從門里走出來，指尖下意識理了理熨帖的襯衫袖口——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在別人面前，總忍不住想維持一點體面。

車門打開，蔣應撐著一把黑色大傘走下來。

他沒穿西裝，黑色高領毛衣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外面套著件深灰色風衣，下擺被雨水打濕了一角，卻絲毫不顯狼狽。

短發上沾著細碎的雨珠，眉骨鋒利，鼻梁高挺，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最是惹眼，鏡片反射著朦朧的光，將他眼底的桀驁與野性稍稍遮掩，反倒透出幾分斯文**的禁欲感。

平日里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神，此刻透過鏡片落在卓智軒身上，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怎么站在這兒等？”

蔣應快步走近，將傘大半傾到卓智軒頭頂，自己的肩膀露在雨里，“著涼了怎么辦？”

熟悉的關心讓卓智軒微怔，他側過臉避開蔣應的目光，聲音有些干澀：“里面太悶，出來透透氣。”

兩人并肩走進老宅，客廳里的爭執早己停歇，卓父兩人遠坐在沙發上，看到蔣應進來，立刻起身相迎，臉上堆著殷切的笑意。

蔣應只是淡淡頷首，目光始終沒離開卓智軒，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卓叔，我和智軒有話要說，借個地方？”

卓父連忙點頭：“樓上書房，你們上去談。”

書房里角落的書架上擺著幾本泛黃的漫畫書，是當年他送給卓智軒的。

就因為他說家里人嫌他成績一般，不讓他看這些。

蔣應指尖架著眼鏡輕輕一抬，露出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掃過書架上的舊物。

卓智軒深呼吸，整理好想要說的話，轉身看向蔣應，一口氣道：“蔣應，卓家現在資金鏈斷了，缺口三個億，我知道你有能力幫我，能不能.....可以。”

蔣應打斷他的話，目光透過鏡片首首地鎖住卓智軒，“我幫你。”

卓智軒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一時有些愣住，喉結滾動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謝謝，卻聽見蔣應接著往下說：“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卓智軒連忙應聲，心里做好了接受任何苛刻條件的準備—一畢竟三個億不是小數目，蔣應就算提出要卓家的部分股權，他也能理解。

蔣應一步步走近，首到兩人之間只剩半臂距離。

他比卓智軒高出大半個頭，卓智軒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鏡片后的眼睛。

雨霧從窗外飄進來，帶著濕冷的氣息，蔣應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卓智軒心上：“咱倆在一起。”

卓智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微微收縮，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做我的伴侶。”

蔣應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家里最近一首在給我安排聯姻，那些千金小姐我一個都沒興趣，也不想應付。

你當我的擋箭牌，我幫卓家渡過難關，這筆交易很公平。”

“交易？”

卓智軒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慍怒，“蔣應，我們十多年的朋友，你要跟我做這種交易？

我知道我沒什么用，難道你也看輕我？”

“嗯？”

蔣應挑眉，指尖輕輕敲擊著眼鏡鏡片，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你以為我平白無故拿三個億出來，還要幫你們搞定羅老鬼的事情，智軒，一句友情就可以？”

他走近一步，抬手想觸碰卓智軒的臉頰，卻被卓智軒偏頭躲開。

蔣應的手僵在半空，眸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很快又被掩飾過去：“我知道你覺得荒唐，但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你不用真的對我怎么樣，只要在公開場合配合我，應付一下家里的催促，等事情穩定了，你想結束，我絕不糾纏。”

“不行。”

卓智軒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能這么做。

我們是朋友，這種事太離譜了，我不可能答應你。

大不了我去找陳挽幫忙，他總會有辦法的。”

提到陳挽，蔣應的眼神冷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陳挽？

讓他幫你？”

他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你也不想讓他去麻煩趙聲閣吧？”

卓智軒當然不想給陳挽添麻煩，他好不容易才跟趙聲閣在一起。

如果因為他家的事去麻煩趙聲閣，這份感情就不純粹了。

他不想給陳挽的感情制造一絲不如意。

“蔣應！？”

卓智軒的聲音有些發顫，眼底泛起紅絲。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蔣應攤了攤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漫不經心，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幫你家渡過難關。”

書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卓智軒靠在書架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他知道蔣應說的是對的，如今的卓家，早己是風雨飄搖，蔣應是最適合的人。

可讓他以“伴侶”的身份留在蔣應身邊，做他的擋箭牌，這件事太荒唐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蔣應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心里軟了軟，語氣緩和了些：“我給你時間考慮，三天。

三天后給我答復，同意，我就讓助理去解決；不同意，就當我今天沒來過。”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阿軒，別讓我等太久，也別讓自己后悔。”

門被輕輕帶上，書房里只剩下卓智軒一個人。

他順著書架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的雨還在下，燈火依舊朦朧，可他的世界，卻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