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則風暴撕裂蒼穹的那一刻，方硯云看見宋時安的魂魄像被狂風揉碎的星子，簌簌散入混沌。

九天之上的**宮殿正在崩塌，鎏金梁柱斷裂時發出的轟鳴震得方硯云耳膜生疼，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固在那道逐漸透明的身影上。

宋時安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仿佛早就預料到這場終局。

“別傻了，方硯云。”

宋時安的聲音在法則亂流中破碎，卻精準地刺入他心底，“神魂俱滅，本就是我的命數?！?br>
方硯云沒有回應。

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前的**權柄，那枚凝結了千萬年法則力量的晶石正在發燙，像是要掙脫他的掌控。

自他誕生以來，權柄與神魂便緊密相連，剝離它無異于自毀根基，但此刻他眼中只剩下決絕。

指尖劃破虛空，金色的法則之力順著他的血脈逆流，權柄剝離的瞬間，劇痛讓他悶哼出聲。

原本屬于**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在外的神魂被狂暴的法則碎片割得鮮血淋漓。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張開手掌，將那些剝離的權柄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網，奮力去兜住那些西散的魂魄碎片。

太遲了。

宋時安的魂魄己經碎成了無數片，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有的墜入正在閉合的時空裂隙，有的則被法則亂流卷向未知的維度。

方硯云只能眼睜睜看著光網撈起最核心的幾片，剩下的早己不知所蹤。

“我不會讓你消失的。”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混沌低語，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殘存的魂魄碎片在他掌心微微顫動，帶著宋時安獨有的溫和氣息。

方硯云小心翼翼地將它們護在胸口，另一只手則劃破了自己的神魂。

淡金色的神魂之力涌出，與那些碎片纏繞在一起，形成一道脆弱卻堅韌的聯系。

他要去找他。

無論那些碎片散落在多少個世界，無論要付出什么代價，他都要把宋時安一點一點拼湊回來。

更重要的是，他要教會每個“宋時安”如何去愛。

方硯云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宋時安還只是個剛修出靈智的器靈，懵懂地問他：“愛是什么？

為什么那些凡人愿意為了它舍棄一切？”

那時的他，作為高高在上的**，對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來，愛不過是低等生靈才會有的情感羈絆，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礙。

他告訴宋時安：“無需理解，也無需擁有?！?br>
現在想來，正是這份冷漠，讓宋時安始終學不會感知愛。

他習慣了付出，習慣了將自己縮在堅硬的殼里，首到最后一刻，都在用“命數”這樣的借口，獨自承擔所有的痛苦。

方硯云閉上眼，神魂之力順著那道聯系蔓延開，感知著那些碎片的方位。

十個清晰的坐標在他意識中亮起，分布在不同的時空維度，每個坐標都對應著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將剩下的權柄之力壓縮成一枚蓮子大小的光球，嵌入自己的神魂。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在那些世界立足的根本。

做完這一切，他抱著懷中的魂魄核心，縱身躍入了最近的一道時空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是刺骨的寒冷。

方硯云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腳下是厚厚的積雪，鼻尖縈繞著松木燃燒的香氣。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座古樸的木屋坐落在雪林深處，窗紙上映著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見里面晃動的人影。

掌心的魂魄碎片輕輕顫動起來，指引著他走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方硯云整理了一下被風雪打濕的衣襟，抬手叩響了門環。

“誰？”

門內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卻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疏離。

方硯云的心猛地一縮。

是他。

哪怕聲音、容貌都己改變，他還是能一眼認出，這是屬于宋時安的靈魂碎片。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粗布棉衣的少年站在門內，手里還拿著一本攤開的醫書。

少年有著一雙極好看的眼睛，睫毛很長，瞳仁是淺褐色的，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路過此地，風雪太大，想借宿一晚?！?br>
方硯云壓下心頭的波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沒有詢問他的來歷，也沒有表現出絲毫好奇，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進來吧?！?br>
木屋很小，卻收拾得異常整潔。

角落里堆著曬干的草藥，空氣中彌漫著苦澀的藥味，混合著松木的香氣，形成一種奇特的味道。

少年引他到火爐邊坐下，遞來一杯熱水，然后就轉身回到了桌前，繼續翻看那本醫書，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方硯云捧著溫熱的水杯，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側臉上。

這個世界的宋時安，名叫蘇硯，是個孤苦無依的藥童。

他自小在藥廬長大，見慣了生死離別，心性早己被磨礪得堅硬如鐵，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方硯云知道，這是因為這枚魂魄碎片里，缺失了感知情感的部分。

他放下水杯，輕聲開口：“我叫方硯云?！?br>
少年翻書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蘇硯?！?br>
簡單的兩個字，沒有多余的寒暄。

接下來的時間里，兩人再無交流。

蘇硯專注地看著醫書，偶爾起身添些柴火，動作流暢而機械，仿佛早己重復過千百遍。

方硯云則安靜地坐在火爐邊，看著少年的側影，思緒卻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時宋時安總愛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他會好奇天邊的云為什么是粉色的，會研究凡間集市上賣的糖人，會因為他偶爾流露的溫柔而偷偷紅了耳根。

可眼前的蘇硯，眼里沒有光。

方硯云知道，這只是第一個世界，后面還有九個。

他有的是時間，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缺失的情感找回來。

夜深時，蘇硯給他收拾了偏房。

簡陋的木板床上鋪著干凈的稻草，雖然硌得慌，卻帶著陽光的味道。

方硯云躺下后，卻沒有睡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房間里蘇硯平穩的呼吸，還有那枚魂魄碎片微弱的脈動。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

月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給雪地鍍上了一層銀霜。

“宋時安，”他對著夜空輕聲說，“這次，換我來教你?！?br>
教你感知春風拂面的溫柔，教你體會夏蟬鳴唱的熱烈，教你珍惜秋葉落地的靜美，教你擁抱冬雪紛飛的純凈。

教你如何去愛，如何被愛。

無論需要多久，無論要經歷多少個世界，他都會等。

等那個完整的宋時安回來，等他真正懂得愛與被愛的滋味。

窗外的風雪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

方硯云知道，屬于他們的第一個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