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的云霧總比別處濃些，尤其是清晨，白蒙蒙的霧氣裹著松針的清香，漫過觀云殿的石階，連殿檐下掛著的銅鈴都浸得發(fā)潮，風(fēng)一吹，響聲都慢了半拍。

踏云跪在**上，指尖攥著師父遞來的木劍——劍鞘是老松木做的，被師父摩挲了二十年，邊角磨得發(fā)亮，還帶著淡淡的松脂香。

他抬頭時，正撞見師父鬢角的白霜，在晨光里晃得人眼酸。

“你的劍心己穩(wěn)，術(shù)法也過了‘引氣入體’‘御物凌空’的坎，連最難的‘流云訣’都能練到第七重。”

師父的聲音比往常低，指尖輕輕敲了敲木劍，“觀云殿太小，裝不下你的道了。”

踏云喉結(jié)動了動，想說“弟子還想跟著師父學(xué)”，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細(xì)碎的氣音。

他十五歲被師父從山腳下?lián)旎貋恚菚r他還是個凍得縮成一團(tuán)的乞兒，是師父用米湯喂活了他，教他識字，教他握劍，教他“道在心中，不在山高”。

這十年，觀云殿的晨鐘暮鼓，師父書房的燭火，后山練劍場的青石，早成了他的根。

“別皺著眉。”

師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像小時候那樣，“你師姐逐虹，比你早下山五年，如今在江南的‘望舒閣’主事。

她性子雖烈，卻最護(hù)短，你去找她，她定會幫你。”

“師姐……”踏云念出這個名字時，指尖微微發(fā)燙。

他只在師父的畫里見過逐虹——畫中的少女站在桃花樹下，白衣勝雪，劍眉斜挑，手里握著一把泛著青光的長劍，旁邊題著“逐虹”二字。

師父說，逐虹是觀云殿百年難遇的奇才，十六歲就悟透了“劍隨心動”，下山時，連蒼梧山的長老都來送她。

師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他手里。

玉佩是月牙形的，通體溫潤，上面刻著一道小小的虹紋。

“這是你師姐下山時留下的，說若有朝一**去找她，憑這枚玉佩，她便知是自己人。”

師父頓了頓，又從書架上抽了一本線裝書，“這里面記著我畢生的術(shù)法心得，還有你師姐的一些練劍筆記，你帶著，路上若遇到難題，或許能用上。”

踏云雙手接過玉佩和書，指尖觸到書頁上的墨跡，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師父為了教他“凝雪術(shù)”，在雪地里站了三個時辰，回來后就咳嗽了半個月。

他鼻子一酸，重重磕了三個頭：“師父保重，弟子……弟子定會常回來探望您。”

師父笑著點(diǎn)頭，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去吧，山下的世界比蒼梧山熱鬧，也比蒼梧山復(fù)雜。

記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別丟了你的劍心，別忘了‘觀云者，心向青天，不沾塵埃’。”

踏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觀云殿——銅鈴還在響，霧氣還在飄，師父的身影站在殿門口，越來越小。

他攥緊了木劍和玉佩，轉(zhuǎn)身踏下石階。

蒼梧山的風(fēng)從背后吹來，帶著松針的香氣，像是師父在身后輕輕說：“去吧，我的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