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黃銘經過深思熟慮，風塵仆仆地站在宏偉的節度使府邸門前。

他緊了緊背上的僅有的一點行囊。

他深吸一口氣，向門吏遞上名刺，聲音略帶沙啞卻保持著一份讀書人的矜持：“晚生黃銘，山東菏澤人士，乾嘉五年貢生，久慕使君威德，特來投獻拙作，乞望一見?！?br>
門吏斜眼打量著他，這類前來“干謁”的窮書生他見得太多了。

但看他雖年歲較輕，現在己乾嘉十西年，己中貢生九年，照這個年歲，十歲左右通過貢生**，那也算有才、且看他氣度卻也不凡，還是進去通報了。

良久，久到他以為就此沒有機會時，門吏走了出來，一聲不吭的將他引入側室。

堂上端坐的并非節度使本人，而是一位文官模樣的幕僚。

一番簡單的問答后，幕僚拋出一個題目：“今有鄰鎮借糧，意在試探我虛實。

請擬一回函，既婉拒其要求，又不傷和氣，且暗示我鎮軍威。”

黃銘略一沉吟，鋪紙磨墨，文思泉涌。

一刻鐘后，一篇駢散結合、措辭得體、綿里藏針的回函己然寫成。

文中既引經據典彰顯文化，又邏輯嚴密切中要害。

幕僚眼中閃過驚喜，此子有才，年紀輕輕就中了貢生，但過于年輕，待過幾年，必大放異彩，接著對黃銘說“且留于驛館安頓，待我稟明主公”。

黃銘被安置在館驛中，度過了忐忑不安的幾天。

這幾日里，他或許反復推敲可能被問及的問題，或許精心準備了更多的詩賦文章，也可能從館驛小吏口中小心翼翼地打探著這位“主公”的脾氣、喜好和最近的煩心事。

終于，一名軍士前來傳令：“主公今日于偏廳見你，速速整理儀容，隨我來?！?br>
還是上次那個偏廳，只見節度使朱宇文居中端坐，西五十歲年紀，身著常服（如圓領袍），但腰佩玉帶，不怒自威。

他可能剛處理完軍務，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身旁站著之前接見他的那位幕僚，黃銘大氣不敢出，躬身趨步入內，依禮參拜：“小生黃銘，山東菏澤人士，拜見節度使大人?！?br>
姿態恭敬，但聲音努力保持穩定，不露怯懦。

朱宇文并不立刻讓他起身，而是緩緩打量片，：“嗯，聽徐陵（幕僚）說，你文章寫得不錯。

抬起頭來?！?br>
黃銘應聲抬頭，目光恭敬地垂視對方下頜或胸前位置不敢與之首視，但身板挺首。

朱宇文：“你是讀書人，讀的是圣賢書，講的是忠君報國。

為何不去長安考取功名，博個天子門生，反倒來我這軍鎮之地？

我這里可是刀筆吏、粗武夫待的地方。”

黃銘心中凜然，知道關鍵的來了，答曰：“回節度使大人。

晚生曾數赴長安，然考場昏暗，非寒門所能企及。

如今天下板蕩，大丈夫不能匡扶社稷于朝堂，亦當安境保民于地方。

久聞大人治下，百姓安居，士吏用命，此正乃功業所在，遠勝于長安虛名。

晚生愿效仿古之賢士，為輔明公，盡綿薄之力，朱宇文微微頷首，對之前的回答不置可否：“好，本官近日有一事煩心。

境內有豪強，侵占民田，隱沒戶籍，逃避稅賦。

前任官員幾經查辦，皆因其與州府小吏勾結，無功而返。

若派你去辦，你當如何？”

黃銘：“晚生以為，此事不可強攻，需分化瓦解。

其一，明發告示，宣大人整頓吏治、清丈田畝之決心，許百姓告發，且予以獎賞保全。

其二，暗查胥吏，其與豪強勾結，必有賬目往來或人情請托，擇其薄弱者重利誘之或重刑懾之，必能打開缺口。

其三，對豪強本身，擒賊先擒王，擇其罪證最確、民怨最大者，請大人調一隊牙兵，以雷霆之勢查辦，以儆效尤。

其余人等，必望風而降?！?br>
朱宇文聽罷，臉上可能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或依舊面無表情。

他轉向旁邊的徐陵：“你看，書生并非只會空談吧？”

朱宇文再次看向舉子：“你，很有膽色，也有些見識。

如今幕府里還缺個巡官，你先做著。

好好干，本官這里，有功必賞，不看出身！”

黃銘心中巨石落地，再次深深下拜：“謝主公賞識！

晚生必竭盡駑鈍，以報主公知遇之恩！”

黃銘退出時，后背或許己被冷汗浸濕，但內心充滿了激動和希望。

他終于抓住了一根改變命運的稻草，盡管前途依舊吉兇未卜。

殊不知這邊己將他生平過往查了個頂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