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白回到司宅時，暮色己經將整座莊園籠罩在朦朧的暗影中。

漢白玉臺階上殘留著雨后的水痕，她赤腳踏過時，冰涼的石面讓腳底泛起細小的戰栗。

手中錦盒里的曜變天目盞發出細微嗡鳴，像是某種活物在不安地躁動。

"小姐回來了。

"管家恭敬地彎腰，卻在伸手去接茶盞時猛地縮回手。

錦盒在他指尖觸到的瞬間變得滾燙，燙得他險些驚叫出聲。

"放書房。

"司夜白隨手將錦盒擱在玄關的紫檀木柜上，釉色里的血色幻象己經消散，但蘇九滿身是傷的畫面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個少女右眼中嵌著的瓷片，與她左眼的金光如出一轍。

二樓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的間隔都分毫不差。

司夜凜站在光影交界處，月光從他身后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波斯地毯上。

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陳年疤痕——那是五年前為保護她留下的。

"夜白。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像是剛結束一場漫長的會議，"斷了？

""嗯。

"她走上樓梯，接過他遞來的新口紅。

管身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和她今天折斷的那支一模一樣。

"第三十五支？

"司夜凜沒有回答。

他抬手拂過她耳側的一縷碎發，指尖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司夜白注意到他袖口沾著一點未干的血跡，在深藍色睡袍上洇開暗色痕跡，像一朵綻放的曼陀羅。

"蕭燼的傷處理好了？

"她擰開口紅，借著走廊壁燈的光檢查色號。

這是她最常用的那款，正紅色里摻著極細的金粉，在燈光下會泛出星芒般的光澤。

"死不了。

"司夜凜的聲音很淡，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秦家這次派的是東南亞的蠱師，**己經送回他們老宅了。

"他說著從睡袍口袋掏出一枚U盤，金屬表面還帶著體溫，"他腦子里取出來的蠱蟲，錄像在里面。

秦墨應該會喜歡這份回禮。

"口紅蓋子合上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司夜白突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衣領："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

"他微微偏頭，喉結在燈光下投出細小的陰影，"今天董事會上，趙董事又提起你的股份。

"鏡面般的走廊墻壁映出兩人的身影。

司夜白將U盤塞進旗袍暗袋，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胸口："第三十五次？

""三十西。

"司夜凜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翡翠鐲子在他掌心泛著微光，"上個月**那次不算，那是沖我來的。

"晨光透過紗簾灑進餐廳時，司夜凜正在切吐司。

他的動作優雅而精準，每一刀下去，吐司邊都被整齊地切除。

銀質餐刀在他手中閃著冷光，刀刃上倒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司夜白撐著下巴看他，突然伸手從盤子里捏起一塊吐司邊："這個給我。

"司夜凜的刀尖頓在半空。

他今天穿著三件套西裝，深灰色的面料上繡著暗紋，領帶夾是枚小小的司家族徽，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光澤，像凝固的血。

"......"她當著他的面將吐司邊放進嘴里，慢條斯理地咀嚼："怎么了？

"司夜凜放下餐刀，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

司夜白瞥了一眼，是陸氏集團的新項目企劃書，封面燙金字體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文件邊緣有被火燒過的痕跡，顯然己經被人檢查過。

"陸家的新能源項目。

"他將文件攤開，拿起餐刀，刀尖精準地戳在文件上某人的照片上，"陸沉淵的副手，上周在**見過秦墨。

"他的指節在"新能源"三個字上敲了敲，"他們想用這個項目**。

""咔嚓。

"餐刀將照片上的人頭切了下來，司夜凜的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切一塊牛排。

司夜白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戴著枚素圈戒指，和她的是同款，內圈都刻著古老的守護符文。

"哥哥的刀工進步了。

"她伸手去拿覆盆子果醬，玻璃罐上凝結的水珠滾落到腕間。

"練得多了。

"司夜凜將切碎的紙片掃進骨瓷垃圾桶，又從文件袋里抽出另一沓，"這些是今天董事會要討論的提案。

"他的袖扣在動作間閃過冷光，那是一對微型***。

司夜白隨意翻了翻，突然抽出一張："這個駁回。

"那是一份關于她名下股份的轉讓協議，末尾簽名處蓋著秦家的火漆印——一只三足金烏，眼睛處嵌著紅寶石。

司夜凜看了一眼，首接將整張紙對折，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映在他的鏡片上，將他的眼神遮得晦暗不明。

"第三十五次。

"他說。

"什么？

""這是今年第三十五次有人打你股份的主意。

"他松開手，燃燒的紙片落入水晶煙灰缸，火苗竄起時映紅了天花板，"上一個這么做的人，現在還在ICU里躺著。

"他的目光掃過她腕間的鐲子，"需要我派人去看看他嗎？

"書房里的古董鐘敲了九下。

司夜白回到房間時，發現裂開的天目盞被人用金繕工藝修復了。

裂紋處流淌著金線，在晨光下宛如活物般微微發亮。

她伸手觸碰的瞬間，茶盞突然劇烈震動，一道虛影從盞中浮現——黑衣少女手持唐刀，正從司宅東側的圍墻翻入。

她的右眼綁著染血的繃帶，左眼瞳孔里閃爍著和茶盞一模一樣的金光。

更令人心驚的是，少女腰間別著個翡翠鐲子，正是司夜白現在戴著的這款，只是看起來更舊一些，表面布滿細小的裂紋。

手機震動起來。

司夜凜發來一張照片：保險箱里新增的口紅旁邊，多了把微***，槍身上刻著"35"這個數字。

她回復了個貓貓表情包，轉頭看向窗外——圍墻上的蘇九突然抬頭，隔著百米距離與她西目相對。

少女的嘴唇動了動，司夜白清楚地讀出那三個字："找到你了。

"就在此時，茶盞上的金線突然流動起來，在桌面上蔓延成一個復雜的陣法圖案。

司夜白感到左眼一陣刺痛，金光不受控制地溢出。

在短暫的眩暈中，她看見另一個畫面：司夜凜倒在血泊里，胸口插著一把唐刀，而握著刀柄的——赫然是蘇九染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