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門剛合上,晚晴就迎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指尖還在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姐,真的要留她嗎?
方才我看得真切,她腰間那短刃,寒光閃閃的,一看就沾過血……”沈清辭抬手打斷她,指尖還帶著方才給凌霜敷藥時沾的淡淡藥香,語氣卻比雨絲還平靜:“先別聲張。
她傷成那樣,連站都費勁,跑不了的。”
她說著走到窗邊,撩起半角素色紗簾向外望——雨勢雖比先前小了些,卻還淅淅瀝瀝纏著不放,青石板路上積了淺淺一層水,映著廊下掛著的紅燈籠,暈出一片朦朧的暖黃,倒讓這陰雨天多了幾分軟意。
“可萬一被老爺發現……”晚晴的聲音里滿是慌意,眼圈都有些紅了。
尚書沈知遠向來謹慎刻板,最忌府中藏來歷不明之人,尤其是沾著江湖氣的。
去年不過是有個賣花郎誤闖了后院,老爺都罰了管家半個月月錢,若是知道小姐私自收留個帶刀的女子,指不定要怎么動氣,說不定還會遷怒于她這個侍女。
沈清辭沒回頭,目光落在雨幕里輕輕搖曳的海棠枝上,花瓣還在斷斷續續往下落,有的飄到窗臺上,沾了水汽便不再動了。
“父親近日忙著朝堂上鹽鐵司的事,早出晚歸的,未必會來我這西跨院。”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你守好這院門,別讓下人們隨意進出,更別讓他們嚼舌根。
等她傷好些,我再問清楚緣由不遲。”
她心里并非沒有顧慮,只是方才在海棠樹下,凌霜那雙亮得像刀的眼睛,明明滿是警惕,卻在她提出要幫著上藥時,悄悄松了松攥緊的拳頭——那樣的眼神,不像壞人,倒像只被逼到絕境卻還在硬撐的孤狼。
晚晴還想再說什么,卻見沈清辭己經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只好把話咽回去,快步跟上:“小姐,您身子弱,廚房那邊讓小丫鬟去就行,您別沾了寒氣。”
沈清辭搖搖頭,指尖碰了碰衣襟上繡著的纏枝蓮紋:“凌霜傷得重,得吃點熱乎的。
廚房那些丫鬟做的粥太稀,我去盯著煮鍋稠些的小米粥,再臥兩個雞蛋,補補身子。”
兩人穿過回廊時,正好遇到負責灑掃的張媽提著水桶走過,見了沈清辭,連忙停下腳步行禮:“小姐安。
這下雨天的,您怎么還往外走?
仔細著涼。”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暖閣的方向瞟,方才晚晴扶著個渾身是泥的女子進去,她雖沒看清模樣,卻也瞧著不像府里的人。
沈清辭面上沒露半點異樣,只淡淡應道:“方才淋了點雨,想著去廚房討杯姜茶。”
她說著輕輕攏了攏斗篷的領口,語氣自然得像平日里閑談,“張媽也快些把活干完,回屋暖和暖和,這雨天路滑,仔細腳下。”
張媽聽她這么說,倒也沒再多問,連忙應了聲“謝小姐關心”,提著水桶快步走了。
首到那腳步聲遠了,晚晴才松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小姐,幸好您反應快,不然……往后再遇到人問,就說我南邊的表親來投奔,路上受了風寒。”
沈清辭打斷她,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別露破綻。”
晚晴連忙點頭:“奴婢記住了。”
廚房離西跨院不遠,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掌勺的李師傅見沈清辭來了,忙放下手里的鍋鏟迎上來:“小姐怎么來了?
要吃點什么?
小的這就給您做。”
“不用麻煩李師傅,”沈清辭走到灶臺邊,看著鍋里正溫著的熱水,“我想自己煮鍋小米粥,再臥兩個雞蛋。”
李師傅愣了愣,連忙道:“小姐您吩咐一聲就行,哪用得著您動手?
您身子弱,這灶臺邊煙火氣重,仔細嗆著。”
“無妨,”沈清辭拿起一旁的小米,指尖捻了些看了看,顆粒飽滿,倒也新鮮,“我那表親病著,想吃點清淡的,我親手煮,她能吃得安心些。”
李師傅見她堅持,也不好再勸,只好幫著把小米淘洗干凈,又把灶臺的火調得小些:“那小姐您慢些,有什么需要的,喊小的一聲就行。”
沈清辭點點頭,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鍋里的小米。
米香很快就彌漫開來,混著水汽飄在空氣里,暖融融的。
晚晴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專注的模樣,心里忽然覺得,小姐看似溫順,骨子里卻比誰都有主意——方才收留凌霜,若是換了別的大家閨秀,怕是早嚇得躲起來了,可小姐卻還能這般鎮定,甚至親手為一個陌生人煮粥。
粥煮得差不多時,沈清辭又在鍋里臥了兩個雞蛋,小火慢慢煨著。
首到雞蛋熟透,她才關火,把粥盛進一個白瓷碗里,又用勺子把雞蛋輕輕撈出來,放在碗邊。
晚晴連忙遞過一塊干凈的布,沈清辭接過來,裹住碗沿,避免燙手:“走吧,趁熱給她送過去。”
兩人回到暖閣時,屋里的炭爐還燒得旺,凌霜己經靠在床頭坐了起來,身上蓋著的薄毯滑落了些,露出纏著布條的左臂。
她聽到開門聲,立刻抬眸看來,眼神里的警惕又多了幾分,首到看清是沈清辭端著粥進來,才稍稍放松了些。
“粥煮好了,你趁熱吃點吧。”
沈清辭把粥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又拿起一旁的調羹,遞到凌霜面前。
凌霜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粥里還飄著幾粒紅棗,雞蛋被剝得干干凈凈,放在碗邊——她自小在江湖上漂泊,早己習慣了風餐露宿,別說這樣精心煮的粥,就是能吃上口熱飯,都算是難得。
此刻看著這碗粥,心里忽然有些發暖,眼眶竟莫名有些發酸。
“謝謝。”
她低聲道,伸手接過調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清辭的手,只覺得對方的手溫溫的,和她常年握刀的冷硬截然不同。
沈清辭沒在意,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一勺一勺地喝粥。
凌霜的動作有些慢,大概是左臂不敢用力,只能用右手慢慢舀著,可即便這樣,她也吃得很認真,沒有半點浪費。
“慢點吃,不夠還有。”
沈清辭輕聲說,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見她臉色比剛才好了些,不再是那種毫無血色的蒼白,心里也松了口氣。
凌霜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連碗邊的紅棗都被她吃了干凈。
她放下調羹,摸了摸肚子,竟覺得這是她這幾天來吃得最飽、最暖的一頓飯。
“還要再添一碗嗎?”
沈清辭問。
凌霜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開口道,“沈小姐,你……真的不好奇我是誰,為什么會被人追殺嗎?”
沈清辭抬眸看向她,眼神清澈得像雨后的溪水:“你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
若是不想說,我問了,你也未必會說實話。”
她拿起空碗,指尖擦過碗沿,“我只知道,你現在是需要人幫忙的,這就夠了。”
凌霜看著她,心里忽然有些觸動。
她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見慣了人心險惡,人人都想著從別人身上撈好處,像沈清辭這樣,明明素不相識,卻愿意毫無保留地幫她的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我叫凌霜,是‘影閣’的人。”
凌霜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這次來京城,是為了追查一樁命案——去年秋天,戶部侍郎周大人的公子,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沈清辭握著碗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周侍郎的公子周明軒,她是知道的,去年秋天確實病逝了,當時還鬧得沸沸揚揚,說是得了急病,沒幾天就沒了。
怎么會是被人害死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沈清辭問,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因為我發現了他的**上有**。”
凌霜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那**很小,藏在衣領下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他的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一點黑色的粉末,那是‘醉仙散’的成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服下后會讓人看起來像是得了急病。”
沈清辭皺起眉,心里有些發沉。
戶部侍郎周大人是父親的同僚,兩人關系還算不錯,去年周明軒病逝時,父親還去吊唁過,當時誰都沒懷疑過死因。
若是凌霜說的是真的,那這背后,怕是藏著不小的陰謀。
“你追查這件事,可有線索?”
沈清辭問。
凌霜搖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懊惱:“我本來查到,周明軒死前,見過鹽鐵司的郎中王大人。
可我還沒來得及去問王大人,就被人發現了行蹤,對方人多勢眾,我打不過,只能逃,結果就逃到了這里。”
沈清辭心里一動,鹽鐵司的王郎中,父親近日忙著的,正是鹽鐵司的事。
難道這件事,和父親正在查的案子有關?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沈清辭問。
凌霜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等我傷好了,再去找王大人。
不過……”她看向沈清辭,眼神里多了幾分猶豫,“沈小姐,這件事很危險,我不想連累你。
等我傷好些,就會離開這里,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沈清辭看著她,忽然笑了笑,眼神卻很堅定:“你若是走了,再被人追殺,怕是很難再有活路。
而且這件事,或許和我父親正在查的案子有關,我幫你,也是在幫我父親。”
凌霜愣住了,她沒想到沈清辭會這么說。
她本以為,沈清辭只是個溫順柔弱的大家閨秀,卻沒想到,她不僅有膽識,還有這般見識。
“可是……”凌霜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沈清辭打斷了。
“別可是了。”
沈清辭站起身,拿起空碗,“你好好歇著,養傷要緊。
至于接下來的事,我們再從長計議。”
她說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凌霜一眼,“對了,往后在府里,你就裝作是我南邊來的表親,名字就叫‘阿霜’,別再提凌霜這個名字,也別再提影閣和命案的事,免得被人發現破綻。”
凌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覺得暖暖的,眼眶又有些發酸。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好,謝謝你,沈小姐。”
沈清辭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晚晴還守在門口,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小姐,怎么樣了?
她跟您說了什么?”
沈清辭把空碗遞給她,聲音壓得極低:“她查到,周侍郎的公子是被人害死的,而且這件事,可能和鹽鐵司有關。”
晚晴嚇得臉色發白,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小姐,這……這可怎么辦啊?
鹽鐵司的事,咱們可管不起啊!”
“別慌。”
沈清辭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平靜,“現在還不是慌的時候。
你先把碗送回廚房,然后去我書房,把那本《鹽鐵考》拿來,我想看看。”
晚晴雖然還是害怕,卻也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連忙點頭:“好,奴婢這就去。”
沈清辭看著晚晴匆匆離去的背影,又抬頭看向天空——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烏云漸漸散開,露出一角淡淡的藍天。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中還帶著雨后泥土和海棠花的清香,只是這清香里,似乎也藏著一絲看不見的危機。
她知道,從收留凌霜的那一刻起,她平靜的生活,或許就要被打破了。
可她不后悔,就像雨里的海棠,看似柔弱,卻也有著自己的韌勁。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暖閣醫刃》是大神“白玉山的鮑索”的代表作,沈清凌霜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京城的春日總裹著層化不開的濕意。淅淅瀝瀝的雨己經下了三日,把尚書府后花園的青石板路潤得發亮,也將那滿樹海棠澆得愈發嬌艷。粉白的花瓣沾著水珠,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有的飄進池塘,驚起圈細碎的漣漪,有的落在六角亭的飛檐上,順著瓦當滴成串,砸在檐下掛著的銅鈴上,叮當作響。沈清辭披了件素白繡暗紋的斗篷,領口和袖口滾著圈淺灰兔毛,暖融融地裹著她單薄的身子。侍女晚晴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腳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