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貼在土炕沿上的瞬間，陸柒柒先覺出涼 —— 不是醫院病床上那種裹著消毒水的冷，是土坯子特有的、滲進骨頭縫的涼。

糙席子的篾條像細針，勾住她洗得發白的藍布衣領，一扯就帶起頸后的*，她下意識縮脖子，指尖卻先碰到額角的黏膩。

是草藥汁。

綠褐色的，混著點枯樹葉的碎渣，沾在指腹上發黏，湊到鼻尖一聞，苦腥氣首往喉嚨里鉆，像極了前世精神病院每天喝的中藥。

她突然笑了，嘴角扯著僵硬的弧度，無意識地在空蕩蕩的口袋里摸 —— 那里本該有王姨塞的水果糖，粉白條紋的糖紙，剝的時候會粘手指，王姨總說 “柒柒吃了糖，病就好得快，不苦了”。

“**手不粘，娘給你剝糖。”

她嘴里喃喃著，指尖在口袋里捻來捻去，像是真在剝那不存在的糖紙，“糖甜，比草藥甜，王姨說的……柒柒？

你醒了？”

李秀蘭端著粗瓷藥碗進來，碗沿沾著點褐色的藥漬，蒸汽裹著同樣的苦腥氣飄過來。

她本來想勸 “聽****話，廠長家條件好，嫁過去不受罪”，可看見女兒盯著空氣捻手指的樣子，話頭突然拐了彎：“你這頭發咋打結了？

昨天我才用皂角給你梳順的，是不是炕沿勾的？”

說著就伸手要解她頭發。

陸柒柒猛地往后縮，像被燙到似的，雙手抱住頭：“別碰！

有蟲子！

娘，蟲子在我頭發里爬！”

她指尖胡亂扯著頭發，幾縷發絲被扯下來，落在土炕上，“小芳說的，毛邊會藏蟲子，她的毛衣里就有，會咬脖子……”李秀蘭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一下子紅了：“哪有蟲子？

娘給你梳，梳掉就沒了。”

“真有！”

陸柒柒梗著脖子，眼神首勾勾的，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見的東西，“黑色的，小蟲子，在爬……”就在這時，院門 “吱呀” 一聲被撞開，陸小寶攥著個布角，氣喘吁吁地沖進來：“娘讓我來催！

柒柒姐，廠長家下午就來送彩禮！

五十塊呢！”

他跑得太急，撞在炕沿上，李秀蘭手里的藥碗 “嘩啦” 晃了晃，半碗深褐色的藥汁灑在糙席上，洇出一**深色的印子，像塊凝固的血。

陸柒柒的目光突然定在那片藥汁上，瞳孔微微收縮，手指著席子，聲音發顫：“血…… 是血！

王姨的血！

上次我**，護士沒扎準，流了好多血，也是這個顏色……”李秀蘭嚇得手一抖，藥碗差點掉在地上：“柒柒，你咋了？

別嚇娘！

那是藥汁，不是血！”

陸柒柒卻像沒聽見，伸手去摸那片藥漬，指尖沾到黏膩的液體，突然哭了：“苦…… 藥汁苦，血也苦，王姨說苦能治病，可我還是疼…… 娘，我不喝苦藥，我要吃糖……好好好，娘給你找糖，給你找糖！”

李秀蘭趕緊放下藥碗，要去翻柜子，陸小寶卻在旁邊喊：“奶說彩禮要當面給，柒柒姐你快起來收拾收拾！”

陸柒柒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驚恐，盯著陸小寶：“彩禮？

是束縛帶嗎？

紅色的，綁人的，醫院里有，綁住我就不能動了…… 別綁我，我不嫁，我不要束縛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