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竺浩漫趴在鈤宇高校二年C組的課桌上。

混著粉筆灰的風掠過耳際，***教師的聲音和窗外的蟬鳴攪成一團。

每天踩著上課鈴鉆進教室，在課本堆成的屏障后開啟新一輪昏睡，這是我與這所差校達成的默契——反正畢業后的工作早就被社會安排妥當，就像便利店冰柜里貼好標簽的飯團。

后座傳來打火機開合的咔嗒聲，前桌女生們交換著指甲油時帶起甜膩的香風。

比起那些在校外摟摟抱抱、吞云吐霧的家伙，我不過是把麻木的日常裝進睡夢里發酵。

可每當夕陽把學生手冊燙出金邊，指腹摩挲著”出勤天數將達標“的紅章時，喉嚨里總會卡住細小的刺——這樣腐爛的青春，真的能拼湊出完整的人生嗎？

答案在胸腔里悶成一聲苦笑時，放學鈴突然撕裂了空氣。

整間教室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舊式錄音機，女高中生們涂著唇彩的嘴角凝固在八卦話題中途，男生手里轉動的打火機懸停在距離褲兜兩厘米處。

首到教師用教科書敲了敲講臺邊緣——那塊被歷代學生刻滿涂鴉的木質傷痕——所有人又像被倒帶的錄像帶般重新躁動起來。”

今天就到這。

“中年教師的聲音像是從傳真機里打印出來的，沒戴眼鏡的渾濁雙眼掃過教室時，目光甚至沒在任何一張課桌上停留。

他公文包提手的金屬扣撞在門框上，發出類似彈殼落地的清脆聲響。

我數著他皮鞋后跟敲擊走廊地磚的節奏，七步之后，那聲音便徹底被學生們的喧嘩吞沒。

椅腿與地板的摩擦聲此起彼伏，如同有人把整盒鋼珠傾瀉在鐵皮屋頂。

我保持著伏案姿勢，耳朵緊貼桌面感受著震動從顴骨傳導至耳膜。

前排女生的草莓味護手霜香氣混著后排飄來的薄荷煙味，在鼻腔里攪成令人作嘔的漩渦。

當最后一雙小皮鞋的噠噠聲消失在樓梯轉角，我緩慢支起身子。

夕陽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斜**來，將空蕩蕩的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牢籠。

深藍色學生包孤零零掛在椅背上，拉鏈齒間漏出的內襯白得刺眼。

整個二年級只有我還堅持背著這象征優等生的道具，盡**面除了過期電車票和揉成團的補考通知單外空無一物。

包帶摩擦制服外套發出沙沙響動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嘴角還沾著口水干涸的痕跡。”

媽媽我要這個嘛~“”太貴了，下個月再說“”不管！

現在就要！

“”真拿你沒辦法...“”媽媽最好啦！

“＊＊＊竺浩漫拖著銹蝕鎖鏈般的腳步聲走下坡道。

他的黑發貼在凹陷的臉頰上，十七歲的背影像被揉皺的舊校服。

玻璃彈珠似的眼睛突然定在雜貨店前——扎粉色雙馬尾的小女孩正拽著母親衣袖撒嬌。

他脊椎發出生銹鉸鏈的聲響，猛地挺首腰桿。

夕陽在干涸的瞳孔里注入滾燙的松脂，首到小女孩蹦跳著消失在拐角，他才回過了神來，離開這里。